“或许,茧真的在她身上也说不准呢……”
希乐此时坐在奥里诺克圣庭大礼堂的建筑屋顶上,手里拿着一个草莓味的冰激凌。
她三两口就把整个冰激凌吃完了。
迈锡城下雪了,落雪簌簌,似乎把尘世的喧嚣都轻轻掩去了。
为了更好地隐藏在这个帝国,希乐偷来了几件佩西普帝国女性的传统衣物,把自己打扮成佩西普的女人模样。
“那个女皇,会不会还在恸泣森林里呢。”希乐自言自语地走在屋顶上,惬意地看着雪景。
“或者说……被抓到了格鲁去?卡鲁纳斯会不会选择了她作为下一任代行者呢?”希乐伸了个懒腰,轻快地跳下了屋顶。
她的脚刚刚触碰到地面没多久,普尔莱克就登上了她原在的那个屋顶。
“这只猫可真是锲而不舍啊……但你,又有多大本事呢,呵呵。”希乐抬头乜了他一眼,转而消失不见了。
普尔莱克有些烦躁了,他每次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叛逃者的气味,可每次都见不到她的身影。
连续多日的抓捕让他厌倦,他开始想念美人在怀的那段日子了。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其他使徒肯定也会去调教她的吧。
啧,真是让人不爽。
普尔莱克很不喜欢呆在佩西普,因为在这里他的力量被压制得太多了,令他不自在。
本以为把黛瑞琳带离佩西普后,自己可以永远不再踏入这里,没想到还被安排了这样的任务。
格鲁帝国。
黛瑞琳说想画画,那个奇怪的异瞳男人立马就为她准备了上好的颜料和画布。
异瞳男人对她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丝毫不比普尔莱克差。
黛瑞琳觉得这些男人非常奇怪,一下子会非常“狠厉”地调教她,一下子又对她恭恭敬敬的。
除了普尔莱克,另外两个男人对她的称呼是,圣女?
圣女,在黛瑞琳的理解中一般都是与神直接产生关联的女子,或是教会女性代言人的一种荣誉称号。
黛瑞琳穿着柔软的黄色连衣裙坐在画布前,指尖握着画笔,笔尖无声地划过纸面,让颜料随意涂抹,因为她也不知道她想画什么。
她想画她最喜欢的山茶花,但她的线条有点歪歪扭扭的,与她心里的想法压根不一样。
她蓦然停下笔,眉头微蹙,下一秒将画笔猛地丢进水杯,水花四溅,颜料混着红浊的水搅动成涡漩。
突然又觉得画画没有意思了。
黛瑞琳尝试走出房门,没想到迎面就撞上那个奇怪的异瞳男人。
“圣女,您要去哪里?”异瞳男人垂首温和地询问。
“我……不知道,我想出去走走。”黛瑞琳一边说着,一边远离这个男人,坐回床上。
本以为男人会拒绝,可男人却说:“可以,但在下必须要时刻跟着您。”
黛瑞琳拎着裙角,穿着一双白色坡跟凉鞋,在外面的玫瑰花园里穿行。
今日的阳光很好,不算很强烈,暖融融的,令她感到非常舒适。
“你叫什么名字?”黛瑞琳摘下一朵粉色的玫瑰花,把花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玫瑰花香。
“阿杜萨斯。”异瞳男人目光一直注视着黛瑞琳,平静地回答她的问题。
杂草湿润地摩擦过黛瑞琳的脚踝,空气中浮着一层甜味,像是花瓣掉落后发出的香味。
“你是格鲁帝国的王子吗?你和巴尔卡萨都是格鲁的王子吗?”黛瑞琳又问。
阿杜萨斯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我和巴尔卡萨的身份是一样的,只不过我的地位比他稍微高了那么一点。”
黛瑞琳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注意到了花园里的一条小径,便往那个小径里走了进去。
男人依旧跟着她。
黛瑞琳一边走着一边回想着以前在新闻上了解到的格鲁帝国的皇室成员。
根据佩西普的记载,格鲁皇室有一位国王,名叫萨莱昂?凯尔斯。
国王的子嗣虽然繁多,但那些王子和公主都不太出名,所以佩西普帝国极少或者压根不会提起他们。
况且,据说格鲁的国王目前还身强力壮,他暂时没有选择继承人的想法。
如今自己亲自来到了格鲁帝国,却发现这里的情况和佩西普的记载相差甚远。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信息差吧。毕竟两个大国很少有往来,相距那么远,又互相封闭着大量消息,所以存在虚假的、不确切的信息很正常。
“你认识普尔莱克吗?”黛瑞琳又试探地问。
“认识。”男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黛瑞琳顿住脚步,蓝色的眸子回过头看着他,又转身向前走。
“他也是格鲁的王子吗?”黛瑞琳继续。
“他与我们的身份一样。”
黛瑞琳又顿住了,蓝色的眸子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她好像又发现了什么……
黛瑞琳想到当初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的阿特兹母宝石,两封信件以及银霁鸟。
再结合阿杜萨斯所说的普尔莱克是格鲁王子的信息,她下意识认为,造成自己被流放的罪魁祸首绝对是普尔莱克!
因为他可以随意进出自己的房间,而且自己所使用的很多东西都离不开他的手!
阿杜萨斯看着眼前的女孩微微蹙起的眉梢,他猜到她在想什么,对她说道:“没错,你所遭遇的一切确实是普尔莱克做的,我们的目的就是把你带到格鲁帝国。”
“什么?”黛瑞琳没想到阿杜萨斯就这么承认了,“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事到如今,你有什么疑惑都尽管问出来好了。”男人拦过黛瑞琳的腰肢,抚摸着她脸颊旁的细发。
黛瑞琳仰着头看着这个男人,她想要推开他,却发现他把自己抱得很紧。
“太阳父神埃奥斯托斯到底怎么样了?”黛瑞琳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呵,真是有趣啊我的圣女殿下,没想到你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阿杜萨斯勾起嘴角笑着,不是嘲弄而是有些诧异。
他以为黛瑞琳的第一个问题会是和她自己有关,比如细问他们为什么要把她带出来,他们要拿她做什么之类的。
“怎么,不能回答吗?”黛瑞琳冷眼看着男人,表现得不卑不亢。
“当然可以回答你,让我想想该怎么对你说呢……你该不会以为埃奥斯托斯已经死了吧?”阿杜萨斯转而问她。
黛瑞琳撇过头:“我确实这样想过……”
“我可以告诉你,埃奥斯托斯没有死,或者说,我们其实是杀不死他的,毕竟他好歹也是一位神明。”阿杜萨斯放松了对黛瑞琳的钳制,黛瑞琳后退了几步,与他隔着一段距离。
“没有死?那他去了哪里,为什么格鲁帝国的人都不记得他了?”黛瑞琳追问。
“他被吾主卡鲁纳斯囚禁了起来。既然这个神明已经被我们所控制,自然就没有让民众再记得他的必要了。”
阿杜萨斯走进黛瑞琳,掐着她的下巴,让自己与她更加接近。
“卡鲁纳斯是什么时候占据了格鲁帝国?其他的皇室成员呢,总不能只有你们三个王子吧?”黛瑞琳又是一连串的问题。
“格鲁帝国早在五百年前就被我们占领了。至于那些皇室成员,他们为了守护自己的神明,非要与我们进行抗争。忤逆者,我们自然不会留下。还有,忘了告诉你,我和巴尔卡萨、普尔莱克并不是真正的格鲁王子,这只是对外宣称的身份而已。”
黛瑞琳有点愣住了,她警惕地看着这个男人:“你们到底是谁?”
“神明卡鲁纳斯的使徒。”阿杜萨斯平静地说。
黛瑞琳低下头,她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太令她感到震撼了。她又想到了在舞会上碰到的那个少女所说的话……
格鲁帝国已经沦陷了,那么佩西普呢,佩西普会不会也……
阿杜萨斯见黛瑞琳沉默着,也不催促她,耐心等待她消化这些信息。
“佩西普,也会这样吗,你们难道也要这样伤害佩西普吗……”黛瑞琳弱弱地问。
回想到佩西普,黛瑞琳只觉得一阵心酸,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着。
若说恨,肯定是少不了的,毕竟那里的人们非常厌恶自己,甚至还无情地把自己抛弃了。
但让她真正地见到佩西普如格鲁帝国一般遭受这样的灾难,她又有些于心不忍,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在那里生长的……
“圣女,吾主的夙愿是成为世界上唯一的神明,若你老老实实归顺于他,你将拥有吾主赐予的至高无上的权能。而那些抛弃你的人们,都会成为你最忠实的仆从,他们会跪在你的脚下,祈求你的怜爱与宽恕,就如同蝼蚁一般……”
阿杜萨斯的声音仿佛带有蛊惑,黛瑞琳的思绪不由得跟着他走……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再次回归佩西普的场景。
那些欺负过她,侮辱过她和抛弃过她的人们,都纷纷跪在自己脚下,祈求自己的宽恕,他们高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眼里满是狂热的追求或者说惊恐。
而自己呢,只需要一个抬手,一个眼神,就能决定那些弱者的生死……
但……
变成这样的自己还是自己吗?
黛瑞琳从阿杜萨斯的蛊惑中回过神,眼神有些冷漠和警惕地看着他。
阿杜萨斯有些惊讶,这个女孩竟然能靠自己从他的蛊惑中苏醒,毅力可真是顽强。
“我不想。”黛瑞琳直接拒绝了。
在她眼里,卡鲁纳斯属于一个邪神,或许就是那个怪异少女口中所说的恶魔!
黛瑞琳确实想变强,确实渴望拥有至高无上、一呼百应的权力,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她有自己想法与意志的基础上的!
成为卡鲁纳斯的圣女,本质上说白了也不过一个傀儡,只不过这个傀儡的操纵者碰巧是神明而已。
她真的不想再做傀儡了!
黛瑞琳斩钉截铁地拒绝后,阿杜萨斯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周围的气氛骤然凝结。
黛瑞琳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阿杜萨斯垂下头,异色的双瞳盯着黛瑞琳的侧脸,贴着她湿漉漉的耳垂,声音轻柔道:“圣女还是这么不听话……”
他的语调依旧温和,可一字一字却像把藏着锈意的细刃。
他低笑了两声,笑声柔得令人发痒,如蛇信般舔上黛瑞琳的后颈。
“圣女,看来对您的调教还得继续……”他语气极轻,几不可闻,但在他说话的同一瞬间,他的瞳孔像是裂开了。
“啊……”黛瑞琳双手捂住嘴,往后退了几步,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杜萨斯的眼角流下鲜红的血。
他的眼珠消失了,如同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空气突然变得浓稠发黏,
阿杜萨斯举起手,掌心浮出流动的黑影,密密麻麻的纹路在他皮肤下蠕动着。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黛瑞琳的声音颤抖,惊恐地看着他,瞳孔紧缩。
她感觉膝盖一软,立马瘫坐在地上。
阿杜萨斯的手掌还是抚摸到了黛瑞琳的脸。
他伏在黛瑞琳耳边,迷恋般地嗅闻着她雪白的颈脖:“圣女,加入我们难道不好吗?这世间的苦,您已经尝得够多了……那些背叛,那些冷眼,那些抛弃,一点一点地压在您的身上,多沉啊……”
“住口,不要再说了!”黛瑞琳忍不住尖声嘶吼,她再次陷入了阿杜萨斯所构筑出来的幻境里,现实与虚拟都快将她的灵魂撕裂成两半了!
“吾主会给您无人能及的荣光,给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那些曾经轻视您的人,都会跪在您的脚下忏悔。来吧,您要做的很简单,只需要将身体交付给吾主……”
阿杜萨斯的语气柔软而充满爱意,像是在哄着婴孩。
“滚!放我走……我不要变成那样……”黛瑞琳嘶声喊道,身体想挣扎却被黏腻厚重的空气挤压。
空气像浓稠的油脂,沉重而湿润地沾黏在皮肤上,黛瑞琳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了看不见的液体,将胸腔撑得发紧。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逃跑,她不知道要跑往哪个方向,只知道要离身后那个怪物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