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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月亮不坠落 > 第102章
  只有裴昭南知道她的入户密码,也只有裴昭南能打开这扇紧闭的大门。
  第82章
  裴昭南携一身风雪, 不期而至。
  熟悉的身影迈进家门的那一刻,江斯月鼻子泛酸,嘴上却说:“你怎么过来了?”
  裴昭南脱了外套, 换上拖鞋:“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我没什么事情。你吃过饭了?”
  “我跟家里人吃过了。你今晚吃了什么?”
  “随便吃了一点儿。”
  话音刚落,江斯月不自觉地发愣。
  这段稀松平常的交谈, 听起来像老夫老妻之间的话题。他们仿佛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
  裴昭南来到客厅。
  茶几上有几盒干果和糖果, 原封未动。江斯月对零食兴趣一般。这些东西, 与其说是年货,不如说是装饰。
  “怎么不吃水果?”
  “懒得洗。”
  裴昭南忽地笑了:“原来是等我过来洗。”
  江斯月偷偷瞄了他一眼, 继续看电视。
  裴昭南真的去洗水果了,厨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江斯月垂下睫毛,又紧了紧被子,把自己裹成一粒粽子。
  裴昭南端来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果盘里有车厘子、草莓和蓝莓, 每一颗都沾着晶莹的水珠。
  他坐到沙发上, 跟江斯月一起看电视。
  江斯月最近没有出门活动,伙食也不错,下巴的窄尖多了一分圆润的弧度,整个人显得十分娇俏。
  可是,她周身上下又散发着清冷的气息,像遥远的月亮,始终带有距离感。
  小品的包袱并不好笑。
  江斯月没有任何反应。她的眼睛映着电视屏幕的荧光, 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直到一颗鲜红的车厘子递到唇边,江斯月才回过神来。
  “洗好了也不吃,”裴昭南将车厘子往里送,“等我喂你?”
  江斯月张嘴咬住车厘子, 汁水迸溅。极致的甜,容易发苦。她嚼了两下,囫囵吞了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
  好奇怪。
  裴昭南不在,她会情不自禁地想他。
  裴昭南来了,她又害怕他靠得太近。
  亲昵的举止,带来甜蜜,也带来苦涩。
  裴昭南对她越好,她就越想逃离。
  因为……同居的那三个月里,他对她也是无微不至的好。熟悉的好,反而激发了江斯月心底的创伤。
  好事发生,有时候是一种危险预警信号。她曾经也对裴昭南好过,比如……在她决定去英国读博的时候。
  倘若她现在主动取悦裴昭南,恐怕他也会愁得夜不能寐,不停地猜测她是不是有什么坏消息。
  江斯月忍不住难过。
  她不是害怕裴昭南有所图,而是担心自己给不起。
  裴昭南察觉到她情绪的异常,贴心地询问:“怎么了?”
  江斯月摇了摇头:“没怎么。”
  又是这样。
  这段时间她经常意识恍惚。
  裴昭南记得,她摔的是屁股,不是脑袋。怎么感觉变傻了?
  傻点儿也好。慧极必伤,伤人也伤己。
  ……
  裴昭南守着江斯月看春晚,这还是头一遭。
  除夕夜,就该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漫长的时间会将细微的幸福放大。
  多年以后,他们又会如何回忆今天,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犹未可知。
  零点快到了,兔年的钟声即将敲响,主持人倒计时:“五!四!三!二!一!”
  裴昭南想跟江斯月说一句新年快乐,右肩却突然落上柔软的重量。
  江斯月睡着了,脑袋靠到他的肩膀上。裴昭南能感受到她的呼吸,羽毛一般拂过他的颈间。
  她蜷成暖乎乎、软绵绵的一团,就这么挨着他。只有睡着的时候,她才会彻底卸下心防。
  裴昭南不敢乱动,生怕惊醒江斯月。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揽她入怀,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luna,新年快乐。”
  ///
  春节假期的最后一天,裴昭南陪江斯月去医院复查。
  她恢复良好,伤势已经基本痊愈,独自一人也能行动自如。
  医生说:“已经对生活没影响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记得吃钙片。”
  这是好消息,又不是好消息。裴昭南没有理由再照顾江斯月的饮食起居,他也得恢复正常生活。这些日子堆积了不少事务,节后必须要处理。
  裴昭南开车送江斯月回家。
  车到楼下,已是傍晚,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江斯月松开安全带,向裴昭南道谢:“谢谢你这些天照顾我。”
  她不觉得裴昭南的付出是理所应当。他们之间,毕竟不是以前那种关系。
  裴昭南微微蹙眉,却也只能说:“不用谢,应该的。你也照顾过我。”
  这句话触到了一段埋藏在深深处的记忆。江斯月沉默片刻,犹犹豫豫地开口:“你的右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她只知道那伤和魏一丞无关,却不知道裴昭南为什么受伤。
  江斯月想表达一下迟来的关心,裴昭南却说:“都过去了,已经没事儿了。”
  他比她更不愿意提及这件事。
  江斯月没有追问。她打开车门:“那我回去了?”
  裴昭南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我送你上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得拿我的东西。”
  “……好。”
  进门之后,裴昭南收拾好东西,也没急着走。
  他来到卧室,把钙片放到最显眼的地方:“记得吃钙片。最好是晚上睡觉之前吃,容易吸收。”
  江斯月点点头:“知道了。”
  他来到客厅,指着茶几上的花瓶:“冬青三天换一次水。我今天刚换过水,你过两天再换一次。”
  江斯月点点头:“知道了。”
  他来到厨房,打开冰箱门,一样一样地说给江斯月听:“这些水果尽快吃,时间久了就不新鲜了。尤其是草莓,放不了几天。其他东西,缓一缓再吃也行。”
  江斯月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裴昭南要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尽可能地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他不会像之前那样面面俱到地照顾她了,她又要一个人生活了。
  裴昭南对她的好,犹如熊熊烈焰,所有人都会替她感到温暖。
  可惜,江斯月是一块冰。冰最怕火,融化成水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能不能别对她这么好?
  情深不寿,她无法承受。
  江斯月关上冰箱门,嘭的一声,一阵风吹起她的发丝。
  厨房没有开灯,光线晦暗。她眉眼低垂,脸上的神情看不清,声音也闷闷的:“这些吃的多少钱?还有你给我买的那些东西……我一起转给你吧。”
  裴昭南眼神突变。
  从温情脉脉变得凛若冰霜,失去温度。
  他平生最讨厌别人跟他算账,何况对方是江斯月。
  五年前她算的那笔账,伤透了他的心。现在,她又要跟他算账?
  这些日子,裴昭南以为江斯月愿意接纳自己对她的好。这是一个好兆头。
  江斯月还没有原谅他,这没关系。他可以慢慢地等,等她打开心结。
  他对江斯月有的是耐心。五年他都等得起,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这个节骨眼上,江斯月对他说这种话,无非是又想跟他撇清关系。
  瘸子康复的第一件事,不是感谢拐杖,而是丢掉拐杖。他就是那根被弃用的拐杖。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呵,江斯月一直都是这种人,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偏要给她当拐杖,能怪谁呢?怪他自作多情,怪他自甘下贱。
  “江斯月,我差你这点儿钱?”裴昭南冷嘲热讽,“你就这么喜欢跟男人aa?”
  明里暗里,讽刺她那场失败的相亲。
  若是以往,江斯月一定会跟他吵起来。但是这一次,她没有。
  江斯月抬眼看裴昭南,睫毛控制不住地抖动,声音带着一丝颤:“那我跟你做。爱,可以吗?”
  她第一次直截了当、不加掩饰地说出了那个词。
  直白到像是要一把撕下眼前这个男人的伪装,暴露出他无法直言的欲。望。
  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知道裴昭南有所图,她只希望那是她给得起的东西。
  裴昭南怔怔地看着江斯月。
  什么东西正在崩裂、坍塌。
  他不想吗?他当然想。
  这五年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想。
  那是他们之间的共同记忆。
  多么美好。
  这些天,他也一直有所期待。
  期待着重归于好的那一天,他要跟她没日没夜地做,做到地老天荒,做到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