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恩典?于我而言,不过是随心做,并非特意为之。你切不可为了我被太太发觉什么,这就不好了,日后好好生活。”芷琳现在已经能够对抗陆夫人了,巧慧她们到底是奴婢,地位低,若是被陆夫人察觉,将来不知道怎么处置。
巧慧千恩万谢,她在心里想自己一定要为大奶奶卖力才行,也不枉知遇之恩。
等她回去时,陆夫人当然又在抱怨芷琳,巧慧一听老生常谈,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大奶奶本身很强悍,殊不知另一边做儿媳妇杨琬却沉不住气了。
这一年江隽中了进士,也授了官,却没想到江母把何秀娟找上门来,话里话外是杨琬无法生育,要为儿子纳妾。
第64章
杨琬震怒, 头一次跟江隽发脾气:“你娘怎么可以这般呢?我也不是那等不贤惠的人吗?你平日在读书,我们夫妻同房都少,那叫我如何有身子?”
江隽叹了口气:“这些事儿你看着处理就是, 只是何家是我们的恩人,上回你让她族里的人来接她,这样就误判了,她的日子过的并不好。你若不愿意她在身边,好好安置一番即可。”
其实江隽说的很明白了, 你要不就别管,管了就把人家妥善安置好。随便把何秀娟扔给族人,被虐待到如今,还好意思发火。
他其实不明白杨琬当年为何看上他?成婚之后,杨琬似乎一开始对他热情高涨,三年后他未曾考中时, 她对自己非常失望, 如今他考上了进士,也算是对得起杨家了,也回报了杨家。
日后, 他也不能总听杨家的, 杨家的杨绍元仗着谭方馆选,结果被谭方的对头按下去了, 谭方都没能力挽救, 更何况是他?能够靠杨家固然好,但杨家也不是白帮忙, 至少杨琬要得到的官夫人诰命日后不就到手了么?
杨琬忍不住哭了,她如今还能怎么解决,拂逆婆母吗?真没想到她出钱出力, 闹到这个地步。
江隽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寒门那还是有门的,江家上无片瓦,地有残灰,江隽是因为从小在私塾旁听,被人发现天赋,后来给人做伴读才能读的起书,穷的在地上吃灰的人物,自己不嫌弃也便罢了。
就连江隽中了进士又如何,每三年进士二三百人,多的是仕途不得意的,没有杨家帮忙,他连期集的钱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自己重活一生,就得过这样的日子啊?
杨琬气的回了娘家,谭大太太头一次见女儿这般失态的回来,立马就问缘由,当得知江母要纳妾,也生气了:“这死老婆子不懂规矩,即便是妾,也得从咱们自己人这里出。”
“娘,您的意思是让女儿主动帮他纳妾吗?您在说什么,女儿又不是不能生。”杨琬觉得自己若是上嫁倒也罢了,可低嫁到江家,竟然还要帮丈夫纳妾。
谭夫人又是一叹:“孩子,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我和你爹还是幼年就认识。那又如何?我没有孩子,还是得给她纳妾,还担了个嫉妒的名声,你祖母在世的时候,就几番敲打我,你二婶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仗着生了个儿子,把二房都视作她们的囊中之物。天下男人都是一个样,你早些纳妾,总比晚些好。”
事到如今也只有这般了,杨琬从她娘这里带了个美貌的侍女回去,当晚就推到丈夫房里,江隽虽然没有同房,但是并没有拒绝。
既然她帮江隽纳了妾,也就堵了江母的嘴,可江母也是个很犟的人,甚至在江隽要上任,陆经过来践行时,竟然拉着陆经说这个。
“我们隽儿到如今是膝下无子,不知道如何是好?”
陆经很尴尬:“伯母,江兄年纪轻,孩子是迟早的事情,您何必着急。”
谁家里的事情不是一大堆,但是江母这样当着外人说自己的家事,也实在是不妥,他也只能敷衍带过了。
可江母之前对陆经的印象很好,又想着陆家当着高官,不妨替儿子卖惨:“他没儿子,说起来都怪他娘子。我原本想着那是个高门的小姐,没想到是个醋坛子,自己不能生,也不安排恩人生,对我们江家的恩人,也是排除异己,恨不得驱赶人家……”
“老太太,您是太阳晒多了,怕是有些发昏,快请江兄过来。”陆经听着都烦躁。
等从江家回去之后,又和芷琳说了:“真是一团乱麻。”
芷琳啧啧两声:“这江隽的娘也是过河拆桥,真要是对这个恩人这么关照,当年怎么就让杨琬赶走了,可见当时还用的着人家,所以什么事情都任由别人作主。如今自己的儿子中了进士,就觉得不得了了,要我是杨琬,早几百年就把人嫁出去了,哪里还留这个祸患。”
“娘子,你怎么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我素来对你极为忠心的。”陆经赶忙发誓。
芷琳看他急的这样,忙笑道:“这关你什么事情,急什么。”
陆经原本打算举荐江隽给陆参政的,可是他想起江母等人都觉得烦躁,俗话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就没说话。
但通过江家的事情,陆经也意识到自家的事情不必往外说,否则,人家也会觉得烦躁。
所以李嵩请他吃饭的时候,他只说一些汝州风情,不似以前那般说自家的事情了。李嵩早就续弦了,这次续弦的身份虽然低一些,但是生的漂亮聪明,很得他的欢心。
然而他这次见到陆经,又想起孟氏那个美妇人,自从陆经娶了孟氏,可谓是仕途顺畅的很。所以嘴上试探道:“你们夫妻也是伉俪情深,你外放,你娘子也跟着去,看的我好生羡慕。”
说旁的话陆经是昏昏欲睡不大在意,但是一听到芷琳,他立马警觉起来,女人们和男人说话,可能只是说话,但是男人提起一个女子,可能就真的有问题,他很快打岔过去。
等回来之后,又寻了他们俩之前共同的朋友,打听起李嵩的事情,那位朋友就说了:“他是科举无望了,听说恩荫出仕,可惜锁厅试也没过。他爹这几年仕途不畅,去年已经带着他娘辞官回乡,如今他身份还在,可早就靠着旧日的关系,阿附在国舅爷那里。”
陆经听了就心里有数了,日后和李嵩的往来就少了许多,但他也有些失落。
年少时的朋友、亲戚,几乎都是一个个慢慢离他而去。
芷琳当然开解他:“你就是想太多了,人生离别是常态,聚散也自有定数。你看我多么想和我娘在一起,可是我回来的时候她恰好就随着章伯父外放了。”
陆经莞尔:“娘子说的是。”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个男子汉,甚至是个伟男子,可是想事情总是没有娘子这般透彻。
自从陆经选官之后,家里也是平静了一段时日,但陆夫人照例是要老调重弹的,芷琳并不理会,她也不要什么管家权。反正她铺子田亩的出息很够她自己用了,不需要管家费力不讨好。
她现在随着陆经有了官职,也逐步有了自己小范围的社交圈,虽然不多,但时常也能出去透透气。
这个时候陆夫人才发现她自己天天早晚管家,一点小事儿也要找她,晚上还要巡夜,累死累活根本没人记得她的好。
索性她就把芷琳喊来,要芷琳管家,但还指导自己的哪几个人不准动云云,一幅给芷琳非常大的恩惠的样子。
芷琳连忙拒绝:“以前少不更事,在家里管家管的也不好,让您多担待了。如今您管的好好地,儿媳妇不敢接。”
“有什么怕的,我让你管你就管,我这么大年纪了,成日头发昏,你还要推辞么?都不知道你的孝道去哪儿。”陆夫人揉着太阳穴,一幅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
芷琳只好接下管家权,既然开始管家,许多事情都要恢复以前的新规,同时裁撤一些冗员,把无工可上的家生子召回。
像巧慧二十好几了,还未许婚,芷琳先把她这样的一批人通知各自老子娘,寻一门各自相衬的亲事,又把新人送进来,让这些老人帮着调理一二。
巧慧的亲妹妹就直接安插到了陆夫人那里,她就对自己妹妹道:“太太那个人只管自己,不管别人,你在这里,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只管去找大奶奶。”
这一批新进来的人,几乎都是芷琳让她们进来的,把之前李小娘、老太太那里的人都换了个遍。
陆老夫人没想到芷琳一上来,要做的竟然是先换人,她不由道:“没想到这个孟氏,我是小看她了。她头一次管家的时候,还畏手畏脚,现下是彻底不怕了。”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这些安插进去的钉子,日后就很难拔出来,毕竟换人也要找理由,一个个找也太麻烦了些。她们年纪大了,哪里管的过来,而孟氏却是年富力强,精神旺盛。
所以,她们也只能够接受,不能反驳。
除了把人换了一批之后,规矩又立起来,某时某刻要做什么,账目不对,库房管理不善,认错态度好的,把缺漏补上的,她饶过这些人一命,一下就把家里人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