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希望我们回去以后都无忧无虑的,过上幸福美好的小日子。”
无忧树下无忧过。
很巧的是,无忧树对准的方向正好是坟头的方向。
“而你的好友,他将自己无私奉献给这片土地,令无忧树茁壮长成参天大树。他庇护它,它庇护他,广施善念,以众生无忧为安乐。不管你的好友如今身在何处,我相信,他一定也无忧无虑,过上了自己想要的日子,来生幸福美满。”
最后一句话落,魏肯泣不成声埋入她的怀里,这是她第一次见魏肯卸下坚强伪装在自己面前哭得这样凄厉,企图将所有委屈一倾而尽。
哭得气急时,他浑身都在颤抖,猩红的眼里水雾在打滚,下一秒要出来的仿佛不是眼泪,而是血。
“没事。”程晴将怀里的人抱紧。
扣紧一些,再扣紧一些,让他在漆黑不见光亮的世界真切感受到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温热肩膀。
这会的他就像一个心智未全的小孩,不知要从哪里开始诉说自己的委屈,倾诉都藏在哭声里。
越哭越大声,越哭越难过,心伤似翻滚的波浪一次一次袭来,一下比一下更严重,到最后完全泣不成声。
可怜的人。
泪从脸颊滑落打在她的眼眉,再从她的脸颊带落,一时间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她的泪。
共融,再共溶。
天上的月光很亮,如希望寄存在遥远的远方。
视线再往左侧偏转一些,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坟头,正对着魏肯后背。
住持一清也来了。
黑夜里,白衣映得红色袈裟更艳,如暗夜里蓬勃盛放的曼珠沙华。
程晴也许是看错了。
也许是吧。
比身上袈裟更红的是一清的透澈明眸,似碧波旋涡涌动隐隐带血。
第82章
夜里下了一场大雨, 下不了山,程晴和魏肯只能在寺庙内多住一晚。
回去的路上一清没有说话,默许了。
天亮, 两人起身。
再吃最后一顿早饭,吃完程晴和魏肯就打算离开了。
饭桌上三人异常沉默着。
魏肯情绪低涨,粥也没有喝两口。
一清时不时往魏肯那边看一眼, 似在打量,又像是在观察, 孤傲目光中还有几分鬼祟。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魏肯沉着冷声一句威胁。
别看他瞎, 但是对偷窥目光异常敏感。
一清被粥噎了一下, 不愤叫骂回去:“谁看你啊臭不要脸的, 滚,赶紧滚。”
多少有些恼羞成怒的成分。
离开前, 一清还不忘讽刺魏肯:“晴晴欢迎你下来来玩,但记得, 就你一个, 可不要带多余的闲杂人等。”
魏肯捏折了手中的叉子, 重重放下。
“谁要来你这破庙, 睡不好吃不好, 外表看着光鲜亮丽, 实际上里面破破烂烂,晚上还有老鼠一屋地跑。”
一清扯着嗓门拍桌叫嚣:“那你别来啊,你来干嘛!我求你来了?”
魏肯:“求我也不来。”
程晴:“◣д◢”
离开前也不见安静一点, 两个人就像是天生的冤家,一点就着。
刚准备起身,刚好碰到医生来给一清做检查。
餐桌旁, 他扶起一清的伤腿认真查看。
颇为惊叹道:“一清住持是少有的双骨,比平常人都要粗壮,伤腿恢复的速度也快,再修养个几天可以试着下地走走。”
听完医生的话后魏肯忽然变得异常激动:“你说什么?”
都已经出门了又跌跌撞撞地转身折返回去。
魏肯不顾其他人的怪异目光,猛然抓起了一清的腿把他给吓得不清。
“你要干嘛?松开我的脚。”
魏肯非但不放,甚至还固执地抓得更紧了,他顺着一清的伤腿位置一寸一寸往上抚,尤其是摸到骨骼位置还要重复几次摸索,指尖几次不受控颤动着弹开滑落。
再抬头,双眸惊恐失色,像是被抽了魂肢体失僵定格在原地。
同样惊慌失措的还有一清,他坐在凳子上气急抽动胸口不受控全身发震,脚关节阵阵哆嗦,气急败坏伸出脚踹了魏肯一脚,脖子瞬间充血愤怒地叫骂:“滚,你现在马上滚出寺庙。”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到了,包括程晴,不知道魏肯忽然间又发什么疯。
尤其是被一清踹倒在地上之后他就像块木头一样麻木地愣坐着,瞳孔收紧看向一清。
程晴想扶他起身,魏肯却倔强着,抬手缓慢上扬。
他摸着一清模糊的身形轮廓,试图在回忆里在拼凑一清的模样。
对于魏肯的举动,一清就像发了疯一样叫骂:“滚——滚——”
回声比雷鸣还要震耳欲聋。
为避免惊扰其他人,程晴带着魏肯暂时离开小木屋。
但他的关注目光始终追踪者一清不放,致使里面的一清嚎叫了好久好久。
担心两人再闹出些什么,程晴在庙门口拦住一辆车:“司机师傅,可以带我们下山吗?价格好商量。”
“可以的呀。”司机热情得很,挥手招呼人上车。
刚准备带人上车,然而一转头就不见了魏肯的身影。
程晴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飞奔回到小木屋,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这次不是互打,是单方打。
一清在打魏肯,而魏肯却像个草包一样坐在一清旁边随他打,随他骂,也不还手。
一清打不动了累得直喘大气时,魏肯还关心问一句:“手打得痛不痛?小心用脚,还在恢复。”
他一脸平静地说着,在一清看来只当是赤裸裸地挑衅,还没歇两口气又对魏肯拳打脚踢的。
而魏肯,尽管痛得五官抿成一条直线,却也甘之愿之地受着,没有半句怨言。
只说:“力气这么小,平时是没有好好吃饭吗?人也瘦。”
一清被气得暴跳起身,拿起背后的枕头猛拍魏肯:“混蛋,你个混蛋我弄死你!”
几次猛烈地拍打之后枕头里的棉花都飞了出来,棉絮飘得一屋都是。
魏肯又犯鼻炎了,喷嚏不停。
一清也意识到了,见状拨弄着棉絮往魏肯那边丢去:“对棉絮过敏是吧?来,多闻闻,痒死你。”
“别闹。”魏肯摁下了一清的手。
手腕被摁住,对于陌生的肢体接触一清表现得异常抗拒,想要甩开然而却不够魏肯力气大,怒红着耳根不满发噌:“松手!松开我的手。”
程晴坐在不远处看着两人打闹,虽然不知道又是哪一出,但当中有一方服软,那就不用过于担心。
她敲了两下桌子,问道:“车已经在外面了,还走不走。”
一清:“走!赶紧走。”
魏肯:“晚点吧,我弄伤了你的腿,是我的不对,应该留下来好好照顾你直到康复为止。”
他忽然间就做个人了。
在医生给一清检查完之后。
对于魏肯的一反常态,一清打心底里其实是怕的。
尤其是这会给他递了一碗汤过来,还很贴心地将热气呼走。
“你下药了?”一清警惕地推走。
魏肯:“下次。你先喝。”
担心药凉了效果不好,魏肯一个劲把药往一清嘴里推。
一声尖叫惊破天:“救命啊——有人要谋杀住持。”
求救无用,咕噜咕噜地一碗药被魏肯摁着喂了,魏肯对自己的关怀十分满意。
“乖。”他说一清。
一清气得在床上打滚:“你走开啊!”
“你不是说我这里吃不好睡不好老鼠满屋地跑吗,你还在这干嘛!走,赶紧走。”
剃完光头之后一清看着更显小了,这会撒泼打滚地俨然就像叛逆完之后被家长揍了不服。
但魏肯却异常有耐心,这会天气好,阳光灿烂,他打算推一清到外面走走。
“是你自己坐上来还是我抱你上来。”
“你不许过来!”一清下意识抗拒。
他是真心抗拒和魏肯肢体接触,自己拖着残脚坐到轮椅上去。
被推出去的时候一清还给程晴使眼色求救,手语摆动的速度快得就像结印施法。
【你管管你老公啊!】
【他是不是疯了?】
【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我是不是意外中知道了他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打算留下来解决我?】
【这轮椅安全吗?】
【感觉他会在后面加个变速器让我飞出去。】
程晴对此表示。
【随他吧。】
【来都来了。】
【都不容易。】
【他人不坏。】
一清无力倒下自己的小卤蛋脑袋靠在轮椅上,两眼空空看向魏肯。
他是多看一眼都嫌烦,厌弃地马上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