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舒服⋯⋯玛门满脸幸福地躺在细緻柔软的枕头上。
好香⋯⋯玛门将脸埋入枕头里,让细緻的布料丶柔软的棉花包覆住自己的口鼻。
好⋯⋯玛门呼吸着枕头上的香气,那香不似别西卜身上如花朵那般幼嫩清甜的气味,而是诱人可口的成熟果香。
玛门从来没有躺过这样舒适的枕头,一直以来她都居住在破旧的环境,睡在简陋的卧室,躺在硬邦邦的床铺上,更不用说最近她家被大天使给毁掉之后,她靠着记忆用变身术重建房屋,由于记忆总会有不完整的地方,家具常常缺东少西,除此之外,从小贫困的她也想像不出「舒服」的居住环境,昨天还因为长期持续使用变身术将大天使的肉块「变小」储存,能力使用过度,导致还没吃完的大天使肉块变回原形,房屋也瞬间倒塌,一夕之间她和别西卜便被埋在肉块和瓦砾之间。
于是玛门便更加贪婪地呼吸着那枕头的香气,用脸在上头尽情磨蹭,并伸手抓揉着棉花的柔软,抚摸着布料的细緻,像是要把所有的香气吸进鼻腔,吸入肺脏,填满身体的每一处,用指纹收尽这一切美好。
等等⋯⋯我家不是毁了吗?
玛门睡眼惺忪地将眼睛缓缓睁开,迷迷濛濛间,她看见在自己的身侧,躺着一位成熟美丽的女子,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牛仔裤,而此时自己的双手,一隻正放在那女子的领口,一隻正放在那女子的裤头,这一刻玛门才意识到,原来刚自己手里抓的不是枕头,而是⋯⋯
玛门涨红了脸从床上惊起。
「呵⋯⋯真可爱」那女子嫣然一笑,站起身来,背着玛门,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弯下身去,一时牛仔裤紧紧贴合的黑色布料勾勒出她臀部的凹凸挺翘,那层黑布底下酝酿的果香,好似就要随着饱满的果肉,撑破果皮爆发而出,扑面而来。
咦?玛门眨了眨眼。
接着一双白皙的双手将拇指扣进裤头,将黑色的果皮剥下,任凭硕大圆润的果肉随着诱人的果香弹出。
欸?玛门揉了揉眼睛。
定睛一看,那水嫩的果肉上彷彿像凝了一层糖霜似地白皙,而那甜蜜的果实上头还连着一根黑色的藤蔓——不,是魅魔的尾巴。
啊?玛门张大眼睛。
她是魅魔!
玛门吓得退到墙角,从未见过的景象一时间映入眼帘:
洁白整齐的床舖、精緻漂亮的家具丶宽敞舒适的空间。
这里是哪里啊!玛门这才忽然惊觉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昨晚睡得还好吗?」在玛门眼前的魅魔一边说,一边脱下上衣,露出她白皙的背部和漆黑的翅膀。
「我的名字叫作阿斯莫德。」那魅魔转过身来,露出她白嫩丰满的胸部。
「叫我——小莫姐姐就好。」那魅魔伸出她光裸的长腿,一脚踩在玛门的旁边,身子向前倾,把脸向玛门的脸贴近——
漆黑的尖角、亮丽的乌黑长发丶迷人自信的微笑,一位大约二十来岁,有着绝美容顏的女子。
玛门看着那女子的双眸,不同于他曾见到的魅魔,双眼中总是充满着浓浓的艳丽,眼前这名自称「阿斯莫德」的女子,眼中却有一种清澈的迷人。
「那个阿斯⋯⋯小莫姐姐,请问这里是哪里⋯⋯」玛门红着脸,怯生生地问道。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玛门。」玛门话还没说完,小莫便伸出食指抵住玛门的嘴唇:「要不要和我做一个交易呢?」
交易?
小莫转过身,背着玛门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慢慢转过头对着玛门微微一笑:「我知道你和别西卜需要解决『食物』的问题,对吧?」
她为什么知道别西卜的名字?
玛门看着小莫,眼神闪过了一丝惊恐。
「不用担心!别西卜现在很安全,她正和章鱼在一起呢!」小莫面带笑容地望着玛门,然而她那清澈的眼波却好像荡起了阵阵平静的杀气。
「告诉我别西卜在哪。」玛门脸色一变,恶狠狠地瞪着小莫。
「别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会告诉你别西卜在哪。」小莫仍带着笑容:「我有办法解决别西卜食物的问题,做为交换,只要你愿意付出些代价。」
「代价是什么?」玛门按耐住情绪回应。
「我要你的精气。」小莫缓缓走向玛门:
「而魅魔吸取精气的方法,你应该明白吧?」小莫凑近玛门耳边说道。
精气⋯⋯
与此同时,在某个地方。
别西卜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迷濛之间好似有个人影坐在自己的面前。
「你终于醒来了啊⋯⋯」那人影冷冷地道。
「欸?」别西卜正欲起身,却发觉自己的双手好像被什么湿湿黏黏的东西缠住——
是章鱼的触手。
「咦?」别西卜赶忙环顾四周,只见无论天花板、墙壁还是地板,到处都爬满了白色的章鱼触手。
「我的名字叫作莉薇坦。」那人影边说,无数白色的触手边自她的周遭凭空生出。
「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别西卜慌张地望着那人影周遭的无数触手朝自己伸了过来,将自己的身体牢牢捆住。
「叫我——薇薇就好。」那人影没有回应别西卜的话,只是继续自顾自说着。
别西卜从那无数触手的间隙中看去,只见那人影是一位外貌看来大约二十来岁的女子,她有着雪一般白的短发,雪一般白的肌肤,雪一般白的瞳眸,只穿着一件宛如薄冰般轻透的白色连衣裙,就好像整个人都是由冰雪打造似的。
那人影冷冷地别过头,两隻手抱着弯曲的双腿,她那白皙的侧脸,窈窕的身姿,彷彿就像是精雕细琢的冰雕,有一种艺术的美,美得让人不敢靠近。
「章鱼。」薇薇低下头,看见一隻章鱼爬到了她的脚边。
章鱼?
别西卜看见在薇薇脚边的章鱼,正是这几天一直跟着他们的「能天使」。
「章鱼!这是怎么回事?」别西卜一边朝章鱼大喊,一边试图挣脱身上的触手。
但章鱼只是好像很愧疚地低下头,靠在薇薇的身上。
「章鱼⋯⋯你背叛了别西卜吗?」别西卜继续试图挣脱,但触手却越捆越牢。
突然,别西卜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为什么那隻章鱼拥有理智?
无论是用什么方式变成「能天使」,都不应该保有理智的⋯⋯
「那章鱼不是普通的『能天使』吧?」别西卜望着薇薇脚边的章鱼。
薇薇抬起头,望向别西卜,停顿了几秒后才冷冷地道:「没错,牠是『精灵』。」
一听到「精灵」,别西卜顿时睁大眼睛。
精灵⋯⋯
传说中在世界还未诞生之时,宇宙中只有一片混沌,随着时间推移,混沌逐渐分离成阴气和阳气,而后阴阳两气又幻化成天地日月丶世界万物。
不过这不代表「气」已经消失了,气只是以不同的形式存在,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气所构成,甚至包括「精神」。
儘管「精神」是无形的,但「精神」也跟其他具有实体的万物一样,皆为「气」变化而成的產物,因此所谓的「魔法」,只不过是将精神中的「气」提炼出来,并将其具象化,至于那从「精神提炼而出的气」,即是所谓的「精气」。
所以「精气」可以说是使用魔法时要消耗的「能量」。
玛门想到他曾在书上看过关于「精气」的介绍。
「如何?」小莫带着微笑在房间踱步。
「魅魔吸收精气的方式我当然清楚⋯⋯」玛门语气镇定地道:「我比较想知道要是精气被吸完的话,我会怎么样?」
玛门心想,如果精气是由精神提炼而出,那么精气被吸完是不是就相当于精神的死亡?
「这点不用担心,我当然不会把你的精气吸完的,我希望的是长期的交易,我不会做那种短视近利的事,所以每次我只会取走我所需的量。」小莫背对玛门,边走边说。
见到小莫背着自己,玛门将手伸进口袋,准备掏出金币发动变身术。
「可别想耍小花招哦!」小莫轻笑。
忽然,伴随着一阵迎面而来的狂风,小莫一瞬间贴近玛门,紧紧抓住玛门伸进口袋的手,玛门还来不及反应,小莫就接着将玛门推倒在床上,然后把玛门的手从口袋中抽出,牢牢握住。
好快⋯⋯而且力气好大⋯⋯
玛门看着眼前的小莫,手臂发力,想要挣脱,但仍敌不过小莫的力气,手被小莫向下一压,按住无法动弹。
「你打不过姐姐我的,你的能力姐姐我都清楚。」小莫靠近玛门的面庞,轻声说着。
玛门强作笑容道:「那既然你的力量比我还强,为什么不直接强迫我就好,还要和我交易呢?」
「可别把我想像成那种坏人呀!我无意与你发生衝突,我也不愿意用力量胁迫你,我想要的是『平等』的交易。」小莫放开玛门的手,站起身子。
玛门坐起身,沉默不语。
「『食物』的问题我有办法解决,我所言非虚,只要你愿意接受我的提案。」小莫又转过身去。
玛门看着小莫又背着她向前走了几步,她相当清楚,她无法抓住她的破绽。
「你真的能保证会让别西卜吃饱吗?」玛门语气变得平和。
「当然。」小莫转过身。
「那⋯⋯我接受你的提案。」玛门低下头。
「真的吗?」小莫收起笑容,看着玛门:「还以为你会再向我提条件,或是要求我给出一些证明。」
玛门看着小莫露出微笑:「我不怎么在意自己的身体。」
「那我就尽情享用了。」小莫向玛门缓缓走去。
所谓的「灵魂」,即是从人们的「精气」所诞生的產物,也就是说,「灵魂」可以说是由「精神」形塑而成的,亦是「人格」本身。
一般而言,一个人只会拥有一个灵魂,灵魂从精气诞生之后,便会佔据身体,成为身体的主宰者,并压抑精气產生第二个灵魂,因此除非人格发生分裂,使灵魂一分为二,一个人不会再產生第二个灵魂。
不过若是高超的魔法使,便有可能做到从精气中製造出复数灵魂,甚至还能将其注入其他没有灵魂的物体,例如:火焰丶泥土丶金块⋯⋯,而那自精气诞生的复数灵魂即是「精灵」。
当然,被吞噬理智的「能天使」也不具备「人格」,所以可说是「没有灵魂的生物」,因此自然也能被注入灵魂而成为「精灵」。
别西卜想起了她的爸爸妈妈曾教过她关于精灵的知识。
「不用挣扎了⋯⋯」薇薇冷冷地道。
「呼呼⋯⋯呼⋯⋯」别西卜气喘吁吁地拉扯着触手。
章鱼愧疚地低下头,不敢看别西卜。
「章鱼⋯⋯为什么⋯⋯」别西卜难过地望向章鱼。
章鱼也难过地看了下别西卜,然后目光再转向了薇薇,停顿了几秒后又低下头去。
章鱼⋯⋯
别西卜看了下章鱼,接着又看了下身上的触手,然后也停顿了几秒后,便伸出利牙刺进触手肉里。
章鱼⋯⋯别西卜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
别西卜将触手的血液吸乾,然后用力一扯,将触手全数扯断,朝着薇薇的方向衝去。
但是阻挡别西卜和哥哥的人,别西卜绝不会手下留情!
别西卜握紧拳头朝薇薇全力一挥,章鱼见状赶忙飞到薇薇的面前,要替薇薇挡下攻击,然而薇薇只是将章鱼拨开,张开手掌接下别西卜的拳头,碰撞的一瞬间激起了剧烈的狂风。
「你比我还弱。」薇薇毫发无伤地抓着别西卜的拳头,冷冷地道。
突然又有好几个触手凭空伸出,将别西卜的四肢固定住。
「哥哥在哪里!你们又想要对我们做什么?」别西卜向薇薇大喊。
薇薇只是对别西卜露出了一抹微笑。
在另一边,玛门将眼睛闔上,静静等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她想再来无论怎么样的事,她都能够接受的,被人侵犯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吗?
不过,她所想像的一切却都没有发生。
她只感受到一双臂弯将她拥入胸怀,然后紧紧地拥抱着。
玛门不可置信地张开双眼看着小莫。
「虽然吸取的量比不上其他方法,但透过拥抱,魅魔也能吸取精气喔。」小莫温柔地笑着。
「欸?」玛门的眼泪慢慢溢出眼眶,从眼角流下。
「别说什么不在意自己身体的话,你的身体可是很珍贵的,你长得那么可爱!」小莫摸了摸玛门的头。
「呜呜⋯⋯呜呜⋯⋯嗯⋯⋯呜呜呜⋯⋯。」玛门拭了拭泪,抽泣着对小莫说:「呜呜⋯⋯那小莫姐姐,别西卜⋯⋯她还好吗?」
「就说不用担心啦!她和章鱼在一起。」小莫边说边帮玛门擦乾眼泪:「来吃东西吧!」
「吃东西?」玛门疑惑地望向小莫。
小莫对玛门笑了笑,然后将房门打开——
摆满杂物的客厅丶堆满衣裤的沙发,还有一张放满碗筷的餐桌。
虽然有些凌乱,但也毫不简陋,玛门望着眼前的一切,一时看呆了,儘管不能说是富有,但这样子的家对玛门而言,简直是再奢侈不过了。
「啊姆啊姆啊姆⋯⋯哥哥⋯⋯」
是别西卜的声音。
玛门循着声音望去,发现别西卜正在客厅的角落吃东西。
「别⋯⋯章鱼!」玛门突然发现别西卜正在吃的东西是章鱼。
玛门定睛一看,只见章鱼已经有大半的身体都被啃掉了。
不过正当玛门要阻止别西卜时,好几隻长得一模一样的章鱼从别西卜的身后飞了过来。
「怎么回事?」玛门惊讶地看着客厅里无数的章鱼飞来飞去。
「你就是玛门吧!我叫莉薇坦,叫我薇薇就好。」薇薇坐到了玛门身旁,并对玛门露出了一抹温暖的笑容。
「啊⋯⋯嗯⋯⋯」玛门看着别西卜口中的章鱼,一时说不上话。
「薇薇是精灵使,那些章鱼都是『精灵』哦!」小莫向玛门说明道:「『精灵』都是不死之身,就算肉体被吃了,灵魂也不会消亡,只会回到製造者的精神世界里,等待製造者再一次赋予肉体,所以不用担心的,而且你看那些章鱼——」
一堆章鱼好像很开心地纷纷围绕在别西卜的身旁,任别西卜吸食血肉。
「可是⋯⋯真的没关係吗⋯⋯」
玛门话还没说完,小莫便道:「薇薇她可是很强的哦!全世界的章鱼都是她的造物,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关係的,除非你妹妹有办法一天把整颗星球的章鱼都吃掉,不然绝对够的。」
一旁章鱼继续不断地涌出。
「我是说⋯⋯我们不用付钱吗?」玛门低着头。
「你们的事情章鱼都跟我们说了。」小莫摸着玛门的头,温柔地说:「以后你们两个就住我这吧!我养你们。」
「真的吗?」玛门睁大眼睛:「真的免费吗?」
「当然不是呀!」小莫伸出双臂,又把玛门拥入怀里:
「每天的精气我会向你讨的!」
玛门看着小莫不禁红了脸,将头别了过去。
「还有你也要记得吃东西呀!可不行一直把东西全让给妹妹呀。」小莫说完,站起身来,走进厨房,端了一个大碗出来。
玛门看见那大碗里装的食物,瞬间惊讶地张大了眼——
是章鱼烧。
玛门看了看那章鱼烧,又看了看小莫。
小莫只是看着玛门温柔地笑着。
玛门也对小莫露出了一抹笑容,然后便将章鱼烧放入口中,感受着绵滑的麵糊、富有嚼劲的章鱼脚还有滋味浓郁丶香气四溢的酱料,在口中交融,然后涌入喉咙,进到胃里。
「好吃吗?」小莫向玛门问道。
「好吃⋯⋯好好吃⋯⋯好好吃哦⋯⋯」玛门泪流满面地一口接一口吃着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