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极快,等沈识清意识到他拿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猝不及防地被他对准了脑袋来了一下。
“滴——”
“三十六度五,您的体温正常。”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死寂。邱锐低头看了一眼那体温枪上的数字,冷笑一声,反问他:“三十八度八?”
“……”
沈识清的嘴唇动了动,用力闭了闭眼,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借口将这个体温枪上的数字圆过去,就忽然听见“咔嚓“一声,谢如意端着刚倒好的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敏锐地意识到了室内的气氛有些不太对。他看了看冷笑的邱锐,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沈识清,试探性地开口:“怎么了?”
沈识清没说话,邱锐则呵呵冷笑着放下了手里的体温枪,慢条斯理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感觉如意你像传说中的灵丹妙药。那沈识清只是抱了一下,三十八度八的高烧就好了。”
邱锐的语气带着十足的阴阳怪气和近乎大仇得报的快意。谢如意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清邱锐手里的体温枪时才反应了过来,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山雨欲来风满楼,沈识清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解释,就看谢如意十分平和地开口:“alessio,这次进组我是绝对不会带你的。”
“无论你怎么求我都没用。”
“……”
沈识清脸色铁青,不明白自己的身体素质为什么这么好,所有冬天不能干的禁忌全犯遍了,还是连一点感冒的迹象都没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前两次邱锐被他坑害时候的滋味。
经此一役,谢如意锻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尽管沈识清再三抗议、反复道歉,他还是能冷硬地装出没看见的模样,和邱锐一块踏上了去南方拍戏的路程。
这次谢如意所拍的是一部现代题材的悬疑电影,大部分取景镜头都在城市内完成。剧组的投资方十分有钱,他们住宿的条件相当好,伙食条件也相当不错,但这毕竟是有着悬疑色彩的电影,有些涉及到藏尸的情节还是不可避免地要在城市外完成。
过年前几天,剧组众人的拍摄场地被转移到了城市西边的一片山脉。山里的条件一般,堪比当初谢如意拍摄《问天》时所待的那个小村庄。而且这会山上多雨,地上十分泥泞,每每拍完一场戏,演员们的身上裤上全都是湿漉漉的,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土。
这样其实是比较符合剧本人设的,谢如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沈识清却有些受不了了,买了机票飞到了他们原先所在的城市,先是发信息问谢如意在哪一座山里拍戏,被谢如意拒绝了便开始打电话,声音听起来沙哑又可怜:“软软,你真的不理我吗?”
“这边天真的好冷,我过来的时候没怎么带厚衣服,好像感冒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
“咳、咳咳……”
谢如意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刚想开口告诉沈识清他们山所在的位置,手机就突然被一旁的邱锐夺了过去。
“生病了难道不是更应该休息吗?你老实一点在山下待着吧,等我和如意拍完再下来找你,”邱锐凉凉地说,“没事儿,反正三十八度八也烧不死你。”
第78章
电话被“啪”的一下挂断了,沈识清方才所装出来的虚弱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绷着脸,脸色有些难看,沉寂了几秒钟,有些不死心,又给谢如意拨去了一个电话。
这次谢如意连接都没来得及接,就被邱锐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邱锐用自己的手机冷酷地给他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谢如意已经去片场拍戏了,绝对不会被他这三言两语所动摇,同时给他发了他们这些天所住的酒店地址,让沈识清爱去不去,别在外面冻僵了就行。
沈识清虽然很不乐意,但最终还是臭着脸屈服了。毕竟谢如意会心疼他,邱锐可不会。
天空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在去酒店的路上,天际线翻滚着浓黑色的云团,风将路边的大树刮得啪啪直响,有些低矮的树木甚至被压弯了腰,冷冰冰的空气浸着点潮湿的水汽,路上的行人行色匆匆。
沈识清皱了皱眉,心中略微有些不安,在到酒店门口看见谢如意的助理时,又没忍住问他谢如意到底在这边的哪一座山里拍戏。
谢如意的助理表情有些讪讪的,左顾右盼地看了一会,说自己也不清楚。
沈识清沉着脸,知道他大概是被邱锐的嘱咐才会这样说,最终也没有刁难他,只是从他那里拿来了谢如意的房卡进了谢如意的房间。
床单、被套、毛巾、拖鞋、牙刷、牙膏……所有谢如意这些天在这里用的生活用品,全部都被他洗的洗、换的换。他像个勤劳的田螺姑娘一样,为谢如意狠狠做了通大扫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云层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翻滚的浓黑色云层中隐隐可见紫色的闪电,偶尔还会响起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一场暴雨已然蓄势待发。
沈识清刚刚收拾完东西坐下,心中的不安更甚,没忍住掏出手机点开了和谢如意的对话框:
【要下雨了。】
【还没结束吗?今天要拍到几点钟?】
【软软软软软软……】
然而,他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般发出去就无影无踪,手机右上角的信号也在一格到两格之间来回徘徊,外面的雨倒是下了起来。雨点噼噼啪啪地砸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地落在地上,越来越快、越来越大,天空像是被活生生地撕了个口子。
沈识清心中突然有一种被狠狠攥紧的感觉,见微信发出去没有回复,便直接给谢如意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
接连几声的等待音过后,那头响起了一道温柔又甜美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冒了出来,突突突地一下接着一下地跳。但他还在心中安慰自己,也许是谢如意正忙着拍戏才没有空看手机,等待了五分钟之后,又去拨打了邱锐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一模一样的回复。
一次、两次、三次……
间隔着打了好一段时间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沈识清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一不小心弄翻了桌上的杯子,里面的水泼了他一身,他却完全毫无所觉,抓着手机快步走出了房间,却刚好碰见了一脸慌乱的助理。
助理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在看见沈识清的时候,嘴唇哆嗦了一会:“我、我刚刚接到副导演打来的电话,他说……说这几天连着下雨,山上滑坡了,现在在山上的拍戏的人被困住了,突然都联系不上了!”
“嗡”的一声,沈识清的脑袋像是被人用重锤重重地敲击了一下,一下子陷入了一片空白。
山上滑坡。
剧组的人被困在山上。
谢如意的电话突然打不通。
这些字分开他都认得,可组合到一起却忽然成了难以读懂的天书。
过了几秒钟,沈识清的指尖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用尖锐的疼痛迫使自己回神,短促地吐出了一个字:“……走。”
赶紧联系剧组,找附近的消防员和救援队:“现在就去找人,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死死地绷着脸,脸色阴沉得吓人,眸子也猩红,助理回过神,脸色仓惶地点了点头,一边给剧组人员打电话,一边开车载着沈识清到了山脚底下。他们压着限速开的,几乎和附近的救援队前后脚到达了现场。
隔着老远,他们都能听见山坡那里传来的震颤声响,抬眼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土石从山上落下来,阻挡着上山的必经之路。到处都是破坏的植被和碎裂的石头,整座山看起来满目疮痍。谢如意他们所在的拍摄地点似乎也并不例外。
救援人员看见了这幅场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和急匆匆赶到现场的剧组副导演问了几句在山中拍戏的人数,清点了一番到达现场的救援队人员,便抓紧时间开展了救援,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有一个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那人几乎毫不犹豫地向山路跑了过去,把为首的一个救援人员吓了一跳。
灾情要紧,老百姓自发帮忙也是比较常见的,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着急的。
救援人员大声冲他喊了一句“山上危险!不要上山!”,却见他脸色难看至极,意识到或许是他的家人正在山上,最终也没能阻拦他,只能大声喊着让身边的人给他递了一件橙黄色的救援雨衣。
沈识清的喉咙动了动,接过雨衣时,想到以往谢如意若是知道,都会催促着他向旁人道谢,便哑声开口对那救援人员说了声“谢谢”,和众人一块飞速上了山。
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刺骨的冷,可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只沉默着机械性地清理着上山路上的泥土和碎石。走到了救援队的挖掘机没办法运作清理的地方,他就立刻冲到最前面,和众人一块搬走挡住挖掘机的断裂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