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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君子勿动手 > 第102章
  “爸,我比哥哥小一岁,还没成年呢…”,谢威走到父亲面前,双眼直视着自己的父亲,话虽未说尽,但未尽之意却已然明了。
  “哥他…身子弱,吃不得苦,我像个泥猴似的,在哪都能活的好好的…”,谢威眨眨眼,仰头将已经盈眶的泪水倒收回去。
  “是我捡的石头,拍了那个人的脑袋。”
  …
  此事至今已有十一年了,谢文自诩不是个记忆超群的人,但十一年前在那间破落的医院,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发生过的每一幕,每个人的表情语气,每一句话,他都记忆犹新,分毫不敢忘却。
  周以辰脸色异常难看,却一言未发,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或是能说什么,无疑,谢威是他的爱人,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但相对的,每个人又都是独立的个体,是有思想的自由人,况且那个时候两人并不相识,谢文又是他的亲哥哥。
  忠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拥护社会主义法治,忠实履行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工作者的神圣使命…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这是从事律师这一职业时,周以辰右手举拳,庄严宣誓过的。
  铮铮誓言,铿锵有力,无不表达着每一个执业律师对律师行业的满腔赤诚和无限热爱。
  面对有着不同诉求、各有冤屈的委托人,周以辰可以就事论事,但当这个人是谢威时,周以辰自己也无法确定如果当时自己在现场,会如何抉择,或是有机会回到过去,自己又会不会阻止。
  “你猜故事的结果是什么?”谢文突然一笑,像吃了一颗酸涩的绿杏子,那般酸涩。
  不等周以辰回答,谢文自顾自接着道:“听了村长儿子的话以后,弟弟主动站了出来,为哥哥顶了罪,老父亲枯槁的脸上是痛苦与无措,母亲亦是哭的双眼红肿,直言弟弟日后会后悔的。”
  “那个傻弟弟,只说了三个字…不后悔,”谢文的目光透过远处的窗子望进屋内,电视的光线在漆黑的夜里亮的有些刺眼,故事里的那个弟弟,他的那个傻弟弟此刻就在屋里,也许在看电视,也许在陪母亲说话。
  “不后悔…不后悔…短短的三个字,却斩钉截铁,字字千钧。”
  谢文讲完了故事,思绪却好像仍未从故事里抽离出来,依旧沉浸在过去,记忆里那个尚未褪去青涩的男孩,在那一刻就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坚强、勇敢、决绝、倔强。
  “…没人怀疑吗?”一直沉默的周以辰突然出声,问出口后又觉得多此一问,既然是入狱的人是谢威,可见一切是顺利的。
  “没有,雨水冲刷了一切,提取不到更多的证据,弟弟身上有被害人的血迹和反抗的痕迹,跑掉的那个人也作证是弟弟动手殴打两人,哥哥则是被打的那个,”谢文苦笑,“弟弟自首,供词也无懈可击,再加上被害人的父母本就离婚了,都嫌他是个麻烦,根本不管他,催着警方结案,获得赔偿后出具了谅解书…”
  “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周以辰问,事情已经过去,又是涉及刑事的案子,自然应该越少人知道才越安全,既然已经瞒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必要和自己说。
  是觉得说了也无妨,反正不会有证据,说出去也没人信,还是笃定了弟弟不会反咬?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谢文摇头,似乎也为自己给周以辰讲这个故事而感到困惑,“你是律师,可能会喜欢听这种故事?或者是弟弟太冤了,我想让你知道…知道弟弟不是坏人…”
  “我知道,他一直都…勇敢坚毅、纯善温厚、真诚又热烈,”周以辰微微牵起嘴角,脑海里想起的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个粗犷勇猛的谢威,是在车站遇到小偷时,那个无畏无惧的谢威。
  听到周以辰的话,谢文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他知道自己的故事讲的很成功,听故事的人也听得很认真,讲述者虽未给故事里的人物赋予姓名,但聪明的聆听者已然知道。
  “哥…谢谢你给我讲的这个故事,”周以辰起身,弯腰拍了拍裤腿,“既然那个弟弟已经决定忘却过去,重新开始了,那哥哥也向前看吧。”
  “我进屋看看,一会儿出来收拾炉子,你也别喝了…”,说完转身要走。
  “以辰…”,谢文突然出声叫住了已经迈步的人。
  待周以辰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着他时,谢文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小威和我说了你俩的事以后,我没有反对吗?”
  周以辰诚实的摇头,这个谢威还真没和他说过,他也曾好奇过,但最终也不过是猜测谢文大学毕业,思想的接受程度高,或者是性子温和犟不过谢威,无奈的妥协。
  “眼神,是眼神…”,谢文笑了笑,似乎是终于搬开了压在心底的巨石,连带着语气里都是轻松与释怀。
  看周以辰仍是不解,谢文解释道:“当时他说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在一起,我说你们之间没有法律保障,没有血缘羁绊,还会面对别人的不解与指点,不会后悔吗?小威只说了三个字…不后悔。”
  “你知道吗?他说这三个字时的表情与语气,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十一年前,在那个混乱的夜晚,那个昏暗的病房里,母亲问了弟弟一样的问题,那个傻弟弟也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不后悔。”
  “那双眼睛一点没变,时隔十一年,依旧燃着簇奇异的火光,坚定决绝,无畏无惧。”
  周以辰回到屋里,谢威也刚听完谢母讲的故事,精神还有些恍惚,仍沉浸在丁小的死亡里,久久不能释怀。
  看到他进来,谢母招呼了一声,“吃完了?”
  “嗯,先就吃完了,和哥说了会儿话,”怕谢母担心,周以辰又加了一句:“哥也喝完了,在外边看炉子呢。”
  谢母点点头,让周以辰脱鞋坐到炕上来,又扒拉儿子道:“去把外面收拾收拾,然后该干嘛干嘛去吧,不用管你哥了,喝不了多少还瞎张罗…”
  知子莫若母,谢文有多少酒量,做母亲的肯定知道,喝了这半天指定是又醉了,好在谢文酒品还不错,喝多了也不闹人,不然谢母定是不能这么惯着他的。
  刚刚讲了丁小的事后,谢威情绪就一直挺低落的,谢母怕他胡思乱想,就找个由头赶他出去,也是想分散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瞅瞅去,”谢威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就穿鞋出去了,周以辰也立马跟在他身后。
  “我去帮把手…”
  谢文坐在马扎上,低头盯着鞋面发呆,被谢威拍了下脑袋,“干嘛呢?喝多了就回屋睡觉去,几瓶啤酒就喝成这奶奶样了?不够丢人的。”
  “屁!”喝多了的谢文,难得有些脾气,也能说两句脏话,“谁他妈喝多了?我没多,不服咱们就较较劲啊?”
  “就你这酒量,和你喝都没意思,”谢威不屑,“我去趟厕所,你先醒醒酒吧,回来再收拾东西…”
  屋外的墙上挂着灯泡,度数不大,光线只能覆盖小半个院子,厕所在整个院子的最外侧,夜色下的小路有些模糊不清,谢威走在前面,周以辰则跟在后面举着手机,手机的灯光明亮刺眼,照得小路清晰明了。
  “你跟来干嘛?也上厕所啊?”谢威头也不回的问道。
  周以辰未答话,仍旧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谢威没听到身后人的回应,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你小学生啊?上厕所还结伴。”
  语气里的笑意,让熟悉他的人立马能想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在勾着嘴角坏笑。
  “要不要手拉手一起走啊?”
  谢威好心情的调侃着身后的人,直到两人一起进了厕所,才不满意道:“你先出去,我上完了再换你…”
  得到的却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而是身后那一双熟悉、有力的臂膀,拦腰将他紧紧抱住。
  周以辰的下颚抵在谢威的肩头,两人脸脸相贴,这熟悉的体温、有力的怀抱让谢威沉沦,但暧昧的姿势又让谢威有点无措。
  “哎哎哎…”,谢威一连哎了三声,“别来这套啊!看看什么场合?”
  “在家的时候咱们咋说的?来到这都听我的,绝不乱来,再…那啥也忍着,”谢威胳膊弯起,用坚硬的肘部去戳身后人的腰,气急败坏道:“这才几天啊?你有没有点定力!”
  “没有,”周以辰委屈巴巴,为自己辩白道:“我没想这事…”,其实也挺想的。
  “那你这是干啥?”谢威明显不信,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特别是想那啥时候的周以辰,更是不能信。
  “我…就是心疼,”周以辰亲了亲谢威的耳朵,动作温柔又格外亲昵。
  心疼那个时候还未成年的你,心疼你那三年半的时光,心疼你错失的可能会有的一切…
  明明是家里的老幺,却担起了本不属于你的担子,那个时候的你面对未知的未来,面对警察一遍遍的盘问,面对威严的法官审讯,该有多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