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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寂顺着他的动作,垂下眼去看俩人牵着的手。
  被人牵着的感觉很奇异,从小独立自强的钟寂,第一次“被迫”着依赖别人。失去听觉后,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钟寂能感受到他手心微黏的汗、看到他泛红的耳朵还有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类似柑橘调的味道。
  火锅店内很挤,他们坐在了店外摆的四方桌上,凳子是长板凳,钟寂和陈亦呈肩并着肩、肘抵着肘。
  油烧开了,呼呼冒着烟,烘得人很暖和,气氛到位,有人吆喝着点了几瓶啤酒,每人都满上那么一杯。
  “干杯!”他们一齐举起杯来,酒杯倾斜相撞在一起,清脆一响。酒液顺着杯沿滑落,滴到锅里,也算作是共享这番热闹光景。
  牛肉下锅、毛肚一片接着一片,饿得太久,大家都闷着头吃。暂时不用翻译的陈亦呈乐得清闲,他眼急手快地捞起来几片走漏的牛肉,放在自己和钟寂碗里:“我们平分。”
  陈亦呈狡黠的眼睛与夸张得有点滑稽的口型落入他眼中。钟寂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忽觉得口渴,端起一个杯子就喝了起来。
  一杯又尽。
  坐在对面的边关看这行云流水的动作,不由赞叹道:“小钟,好酒量!”
  ”小钟也是你配叫的,人“女朋友”都在这呢。”他边上那人呛了一口。
  “这嘴炮打得让我如何翻译。”陈亦呈备忘录开着,嘴角抽了抽,半天没敲下一个字。
  钟寂疑惑盯着屏幕,陈亦呈只得按照翻译的“信雅达”原则,硬着头皮敲下:边关夸你酒量好。
  钟寂注意到其他人望过来探求的视线,众人都在耐心地等他一个回答,他点头说:“嗯。”
  没想短短几秒之间,话题几经翻炒,已经进化成了:钟寂这种帅哥,这么久了还母胎单身,是不是gay。
  陈亦呈扶额苦笑,备忘录上又多了几行新字:
  “他们刚刚问的是,你是不是gay?
  话题切太快了,我跟不上tt
  你快跟他们解释一下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兀地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钟寂捏着他的手指敲下三个字:不解释。
  等等……
  不解释是什么意思?
  你是gay?!!!!!
  陈亦呈面上不显,心里惊涛骇浪,波澜壮阔:虽说刻板印象学计算机、搞艺术好像确实容易出gay,但是!你个浓眉大眼的,竟也背叛了组织。
  身在a市,或许其他人已司空见惯,话题很快被揭过,转而谈论起哪位老师好过,哪位老师不签到。
  独留陈亦呈风中凌乱:我为什么要下意识说“也”。
  18
  晚风吹走了锅上仅剩的烟气,桌上的人撑着肚皮,进行着最后的“谁点谁吃”的分餐环节。
  边关往群里甩了个群收款,众人也便商量着散了。
  “走吧。”陈亦呈戳了戳还捏着杯子的钟寂,把备忘录递到他眼前,问他:“你是回学校还是回家?”
  钟寂撩起眼皮,许是酒意上脸,他眼圈红了一片,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陈亦呈,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yes or no的or选项,这个“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使边关又钻了过来,给了他解答:“我送他吧,他周末一般都回家睡。”
  然而,下一秒,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让边关神色巨变:“完了,我偷拿假发的事被我姐发现了,我得回家负荆请罪去。”他双手合十,向陈亦呈拜了拜。抓起假发就跑。
  陈亦呈能怎么办,他只得“行。”
  在他用手机打了个车的功夫,钟寂悄无声息地站在陈亦呈身前。
  他不是爱喝酒的人,就算是在那些个难挨的、与那个傍晚极其相似的雨夜,他也没有让酒精蒙蔽自己。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没控制住,自顾自地喝了好久。
  实在是喝的有点多了,此刻的钟寂眼神很茫然,脑子像变成了单线程,说出的话全凭着本能:“陈亦呈,为什么啊?”
  陈亦呈眼眶一红,听懂了他的未说尽的话:“为什么是我?”
  世界于他的变迁实在太快,钟寂搞不懂为什么在庆祝高考结束的那个雨夜,一切的一切就都变了样。
  他不是没怀疑过,但雨天的山路本就是车祸的高发路段,警察把这次事故也定性为了意外。
  多好笑,一场大雨淹没了他的家庭,生活就此变得支离破碎,而他甚至没有任何可以埋怨的对象。所有人都在劝他向前走,朝前看。这么久了,好像问出一句“为什么?”都是不该。
  酒劲在时间的酝酿下不断发酵着,红灯倒计时规律得醉人。钟寂却仿似清醒了过来,抬手轻轻替陈亦呈擦去眼角的泪,顺势蹭蹭他的脸颊,很是无奈:“别哭。”
  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境地,还有人愿意为他的遭遇落泪,算不算是一种幸运呢?
  ……
  又一辆闪着远光灯的汽车驶过,陈亦呈敏锐注意到钟寂瑟缩的手,他摁亮屏幕,打算趁着司机没来取消订单。
  手还没点上取消订单,钟寂就阻止了他,他目光清明,刚刚的一切仿似从未发生。
  说出的话还带着调侃:“陈老师,这么远的路,不打车你打算走着送我啊?”
  说的也是,硬走的话得一个小时了。
  19
  他们坐上车,陈亦呈思忖片刻还是向钟寂递过去一只手,彼时钟寂正在戴助听器,他轻笑一声,没犹豫,把他的手攥在手心。师傅暖气开得很足,脸被熏得红扑扑的。
  15分钟的车程很快就结束了,钟寂下车动作稳当,他偏头示意陈亦呈:“陈老师,送佛送到西?要不上楼喝杯解酒茶吧。”
  第6章 钟寂性恋
  再来已是轻车熟路,陈亦呈打开灯,桌上还摆着他上次来补课随手放的笔,陈亦呈忽然有些动容,就好像属于陈亦呈的位置依旧还在那,他并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钟寂把手里拎着的蜂蜜放在柜子上,拉开鞋柜拿了双崭新的棉拖鞋给他:“之前逛超市觉得挺像你的,顺手就买了,试试看,应该是合适的。”
  拖鞋是垂耳兔款式,通体白色,长长的耳朵遮住眼睛,一副害羞模样。
  陈亦呈没说出话来,他伸手接过这双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鞋,后退一步,顺势坐上了边上的换鞋凳。
  拖鞋很合脚,料子很软很暖和,比他之前穿过的任何一双都要舒服。
  ”叮叮当当”的,勺子碰玻璃杯的声音逐渐走近。
  “给。”钟寂把温温热热的蜂蜜水怼到陈亦呈面前,“我记得陈老师你也是喝了不少酒的。”
  “哦哦哦,好。”他杯子端在手里,暖呼呼的,陈亦呈突然搞不清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是什么了,毕竟钟寂看着比他还清醒。
  佛也送到西了,拖鞋也看了,解酒茶也喝了。陈亦呈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呆在这里的理由了。
  他起身准备下楼,手腕传来一阵拉扯感,钟寂拉住他,脱口而出:“别走。”
  他松开手,眼神飘忽不定:“我的意思是,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又不是不知道路。”陈亦呈拒绝,他皱着眉头再次开口:“而且这样真的很怪,我待会是不是还要再送你上来?”
  这一番话,画面感极强。钟寂忍俊不禁,随机立刻低头握拳抵在唇边,但笑意还是从眼角偷跑出来。
  陈亦呈没get到笑点,恋恋不舍地换好鞋,小声说:“我明天能不能来你家补课?”
  “什么?”
  “我说,我明天能不能来你家补课!”陈亦呈红着脸,大声重复。
  “当然。”钟寂笑得更大声了。
  “再见!”陈亦呈受不了了,夺门而出。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钟寂笑声止住,弯腰把摆在地下的拖鞋收好。
  房子是清一色的黑白灰,除了摆在桌台上的蜂蜜罐和笔,几乎没有任何烟火味。明明是钟寂当初特意挑的装修风格,现在却觉得有些太简单了。
  下次买个南瓜换鞋凳吧。
  钟寂想。
  20
  回到宿舍,灯竟然没开,陈亦呈感慨着传奇熬夜大王彭鹏鹏的早睡。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门,转过身,一个人脸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彭鹏鹏用手机在自己脸下打了光,他狗似的嗅嗅陈亦呈身上的酒味,语气幽幽:“a城陈氏,还请如实招来。”
  被吓了一跳的陈亦呈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强忍着没翻个白眼,他央求道:”我求你正常一点。我就是出去吃个饭而已。”
  “非也非也。你这几天都很奇怪。”彭鹏鹏高深莫测地摆着头,手机在手上一砸一砸着,手电筒的灯光也随之上下跳动。
  面前陈亦呈紧闭着眼睛避免被闪瞎:“彭老爷,有何指教。”
  “啪”一声,彭鹏鹏打开灯,对簿公堂,厉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今天是不是和钟寂一起吃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