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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丑东西明显躁动了起来,似乎不想让他走,但似乎又被什么命令牵制着,看起来就像几个被木偶线牵住的木偶,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阵天人交战后,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给小孩儿带了路。
  小孩很惊讶,随即咧开嘴笑了出来:“谢谢你们!”
  于是在这群奇形怪状的厄海生物的带领下,小孩儿沿着蜿蜒的小径,走到了岛屿和海洋相交的地方。
  他的身后远远缀着那几只带他过来的东西,他们似乎对这片海有些畏惧,不敢靠得太近。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大海,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黑蓝色。
  小孩儿四处找有没有能载着他离岛的船具,然而找遍了四周,除了腐朽的树枝枯草,什么也没有。
  祁言明显感受到了一阵沮丧的情绪涌上心头,伴随着鼻子酸酸涩涩的感觉。
  “怎么办呀……”
  他的视线变得有点模糊,回头对那几只怪物说,“你们能帮我找到吗?”
  其实他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因为他刚说完,那几只怪物就跑了。
  “……”
  小孩儿撅了撅嘴,但也没太失望,又吭哧吭哧从地上爬了起来,重新仔仔细细地翻找可能遗漏的地方。
  结果当然是肉眼可见的毫无收获。
  小孩儿只好面朝大海,老成在在地长叹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发了会儿呆后,突然身后传来重物在地上拖拽的声音,小孩儿回头,瞪大了眼睛。
  那几只怪物,竟然找到了一块足有两人宽的木板,虽然那木板看上去破破烂烂的,但坐一个六岁的小孩儿肯定没有问题。
  小孩儿高兴得手舞足蹈,在怪物们的帮助下,把这木板拖到了水里。
  “那我走啦……”
  小孩儿抱着一个捡来的小木棍当作船桨,踏上木板,左右摇晃了一下,确认这块板子十分稳固后,绽开了笑容,然后朝怪物们挥手告别。
  怪物们听他这么说,又焦躁了起来,一副想要挽留他的模样。
  但小孩没发觉,只是觉得他们手舞足蹈的样子很有趣,便也学着他们左右摇晃了起来。
  这一晃,再加上一阵波浪,小木筏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出海了。
  祁言:“…………”
  这也太草率了吧!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一个小屁孩和一群心智不全的怪物,能闯出什么祸来。
  祁言心想,若是邪神没能及时赶回来的话,估计这小孩儿就要被茫茫大海吞噬了吧。更何况这海还是厄海,除了汹涌的海水,还有随时能要人命的异变生物。
  他猜得没错,在海上平稳晃悠了一段路后,突如其来的汹涌波涛将这浮萍般的小舟拍打在了礁石上,一并被拍打在礁石上的,还有小孩脆弱的后脑勺。
  小孩儿昏了过去,祁言的视线也再一次陷入了黑暗。
  这次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画面了,而是嘈杂的声响,似乎有很多人,还夹杂着碰杯的声音和大声的笑。
  “哟,这小孩儿醒了!”
  祁言一睁眼,就看到一张硕大的脸出现在了眼前,这人五官浓厚,毛发旺盛,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他脸上一道又深又长的疤痕。
  他认识这个人。
  祁言心想,啊,我想起来了。
  原来这个愚蠢的小孩儿,就是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笨蛋。
  第36章 自食恶果
  昏昏沉沉间, 祁言又想起了很多事——
  妈妈拿着一碗甜甜的药水哄他喝下,眉眼间似乎带着点悲伤。她说提前喝药能让药效快点起作用,抑制住一年一次的高烧。果然喝完没多久他就发烧了,但也因为药水的作用, 两天后他又生龙活虎。
  妈妈带他去地上玩, 那里草长莺飞、池鱼羁鸟, 但他其实还是更喜欢自己那个小小的家, 因为妈妈给他介绍各种各样景物的时候,好像并不开心。
  妈妈给他讲了很多很多人类的命运, 人类的未来,人类的责任,他听得云里雾里的。讲完后沉默了很久, 妈妈又给他喝那晚甜甜的药水, 这是他第一次拒绝, 妈妈哄了好久才让他喝了下去。喝完后他问了一句:
  “妈妈, 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
  妈妈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难过很难过, 但她还是在笑, 她说他是“傻孩子”。
  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妈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他塞进了一个树洞里, 一并塞进来的还有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又用枯枝杂草虚掩住, 告诉他, 等发烧结束之后顺着西边来时的路走就能回家。
  他方向感很好, 知道西边是他们来时的那条路,但他真的很害怕, 于是告诉妈妈他不知道西边是哪里,求求她不要走,求求她带他一起回家。
  妈妈只是笑了笑说,乖。
  他又去求爸爸,爸爸却只是捂脸摇头。
  他想抓住他们,但身体已经变得滚烫,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
  昏过去前,他好像还听到妈妈说,要好好活下去。
  清醒过来后,就已经在一个海岛上了,后来知道,这个岛叫做死无葬身之地,但他更喜欢叫它晨岛。
  岛上住着邪神,是个很好看的大哥哥,虽然有时候怪怪的,但会给他摘好吃的果子,读有趣的故事,会抱着他睡觉。
  他很喜欢他,最喜欢他了。
  他们明明说好要一直一直住在一起,要永远永远不分开,但大哥哥还是丢下了他,好几天都没回来。
  他很生气,也很害怕,他怕大哥哥会和妈妈一样离开他。于是便出去找他。
  可是小船太小,海浪太大,船翻了。
  再次睁眼,他就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事情,跟着一群猎民来到了西西弗斯最脏最乱的地方,唯一剩下的,就是脖子上挂着的一块旧旧的怀表。
  这也是祁言将近二十年来翻来覆去咂摸的一段记忆。
  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
  当年乘着一个破木板做成的小船摇摇晃晃出海时的心情,穿过二十年的光阴,重新落在了祁言的心上。
  像压着一块嶙峋的礁石,刺得生疼,重得发闷。
  又像堵塞十余年的山泉,一朝通畅,但水源早就已经干涸,植被早就已经枯朽,散发出阵阵难以言表的腐臭。
  恍惚间,祁言想,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哥哥……邪神他是不是早就忘记了自己,不然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他如果后来回去,发现小屁孩不见了,会是什么心情?
  愤怒?失望?焦躁?还是……平淡?
  又或者他本来就希望小孩离开,所以才会突然消失,那么回去之后,也就无所谓是什么心情了。
  ……
  最先苏醒的是意识,眼皮还十分沉重,祁言努力睁眼却依旧无事于补。
  视觉暂时丢失后,其余的感官就尤为敏感。
  祁言听见了劈里啪啦清脆的爆裂声,似乎是在烧木头,一侧脸颊也被烘烤得暖洋洋的。
  与此同时,鼻间飘着丝丝缕缕的冷冽气息。
  祁言凝住了。
  这几日他天天和巫宁睡在一起,不会分不出来这是什么味道,但这么清晰……
  他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他只记得半道上被拾荒者打劫了,混乱中松开了一直牵着巫宁的手,然后,然后……
  对了!巫宁被阴了!有人从背后偷袭他。
  刚想到这,一阵钝痛从后脑处袭来,明晃晃地昭示着他被偷袭这件事。
  祁言:“……”
  被阴的好像是我。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他就感到自己身上压着个东西,很重,又像是捆着他,让他四肢都动弹不得。
  可能是意识苏醒过来有一会儿了,他终于能稍微驱动一下四肢,然而刚动了动指头,身上压着他的东西就转瞬不见。
  祁言没想太多,或许是鬼压床吧。
  他睁眼,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下意识开口:“……大……哥哥。”
  刚说这三个字,他就顿住了,梦得太久,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竟把巫宁和梦里的邪神看作了同一个人,明明两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巫宁是黑发,邪神是白发。
  巫宁虽话少,但对他总是温柔,总是体贴的,邪神那简直是半天憋不出一个屁来。
  巫宁很高,但远没有邪神高。
  巫宁……是人,邪神不是。
  对啊,他怎么就能迷糊间看错呢,是不一样的。
  祁言心里千回百转,对自己糊涂的头脑很是鄙薄,不过好在他刚醒来,说出口的话也是声如蚊呐,巫宁大概并没有听清。
  其实即便听清也应该是无所谓的,大哥哥而已,顶多有些奇怪,正常人不会想那么远。
  视线聚焦,祁言看清了巫宁脸上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紧绷,但也只有那一瞬间。
  祁言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嘶哑:“……这是哪里?大家呢?”
  巫宁的眼神好像暗了暗,他说:“他们先回去了。你后脑被人打了,我找了个安全的岩洞先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