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何?”步明刃眉头拧紧,“他从来不爱办这种费心劳神的法会。”
玉含章端着茶盏的手稳得出奇,面不改色地继续圆:“他私下筹划已久,怎么……他竟还未与你提及?”
“他办事也太不周全了,尚未与你敲定,便先让我画了海报。”
步明刃盯着玉含章微红的耳尖,心中愈疑,伸手就去拿那画:“既然如此,这张先给我。你再给他重画一张便是。”
“不行!”玉含章几乎是脱口而出,情急之下,他也伸手去拦。
两人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一起,又像是被烫到般同时缩回。
“刺啦”一声轻响,那幅画竟被从中撕开,一人扯住了一半!
玉含章看着手中撕裂的半幅画,上面正是步明刃那嚣张的身影,动作顿住,缓缓松开了手。
步明刃握着另一半画,画上是玉含章清冷出尘的侧影。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冲动之下,他心一横,不管不顾地问了出来:“玉含章,你……可有道侣?”
玉含章似乎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
步明刃心中狂喜瞬间炸开——无射不是玉含章的道侣!果然是天庭那些长舌仙瞎传!
步明刃心跳如擂鼓,正要毛遂自荐,问一句“你看我怎么样”……
却听玉含章用一种阐述大道真理的语气,缓缓补充道:“阴阳相合,男女相交,方为天地至道。”
玉含章下意识地警醒自己,遏制那些因诡异梦境而生的、对步明刃产生的荒唐念头。
可听在步明刃耳中,却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步明刃平日里最烦这些文绉绉的大道理,此刻脑子却异常清醒,抓住了玉含章这句话的核心——阴阳相合才是正道?那岂不是说,玉含章心中认定的道侣,就该是位女神君?!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彻底踩灭,步明刃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瞬间掏空,又被人扔在地上狠狠碾碎。
步明刃脸色白了又青,整个人如同魂飞天外,晕晕乎乎地转身就要走,连那碗特意为他煮的“茶”都忘了。
“等等。”玉含章见步明刃神色骤变,不明所以,只当步明刃还有公务。
玉含章出声唤住了步明刃:“别着急,把这个喝了再走。”
步明刃正处于极度空茫的状态,闻言,机械接过玉含章递来的茶盏,看也没看,仰头就灌了下去。
下一瞬——
“噗——!”
滚烫、苦涩、带着浓烈药味的液体冲击着步明刃的味蕾,步明刃一口全喷了出来,恰好溅了玉含章一身!
淡青衣袍前襟瞬间晕开深色的水渍,还挂着几片可怜的灵植残叶。
玉含章先是愕然地看着自己狼藉的衣襟,随即,抬眼看向步明刃,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步明刃看着被他“糟蹋”得不成样子的玉含章,脑子一片空白:“对、对不起……”
最终,玉含章只是闭了闭眼,极轻地叹了一声,认命般的疲惫:“……算了。没什么。我给你重新煮。”
玉含章转身,默默走向内室更换衣物。
步明刃呆立原地,脸上火辣辣的。
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起桌上那两个半幅画像,几乎是落荒而逃。
驾云升至半空,冷风一吹,步明刃看着手中撕裂的画,心头那股憋闷再次涌上。
他烦躁地将画着自己那半边随手一扔,任其飘散于云雾之中。而将剩下的、画着玉含章的那一半,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紧紧贴在了心口处。
步明刃又蔫头耷脑,消沉了大半个月。
但这大半月他也没完全闲着,而是动用武神殿的关系明里暗里调查了一圈,最终确认——玉含章身边别说女神君,连一只母鹤没有。
可见玉含章清心寡欲,并不识情爱滋味。
同时,步明刃也没放过云何。
重云神殿内,步明刃抱臂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龇牙咧嘴的云何。
“云何,你还不改口吗?”
云何揉着恐怕已经青紫的胳膊,倒抽着冷气:“不管你来找我单挑几次,玉含章跟你绝对是一对。你们是爱得轰轰烈烈,雷劈都劈不散的正经道侣!”
云何几乎是喊出来的:“虽然你们都不信,但我作为你们的接引仙官,我不会说谎。还有,你去找玉含章切磋的时候,怎么没这个实力?!”
步明刃眉梢微挑,无视了云何的质问,步步紧逼:“空口无凭。你的证据呢?”
“证据?!”云何的脸瞬间绿得像棵水灵灵的葱,声音都变了调,“直接翻看我的记忆,等同于神识被凌迟,痛不欲生!至于命簿,都锁在司命殿最深处,是最高机密。远古圣神所在之处,谁敢私窥?”
见步明刃眼神一沉,云何生怕他脑子一抽,冒犯上神,连忙道:“我以我的道心发誓,玉含章他和别人没纠葛。”
步明刃自动过滤了云何听起来就不太靠谱的话,精准地抓住了最核心的重点——和别人没纠葛。
步明刃周身慑人的气势瞬间收敛:“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于是,步明刃简单粗暴的“强抢人妻”计划,立刻升级优化,变为更具挑战性的方案:掰弯这位清冷文尊,再徐徐图之。
为此,步明刃特意溜去修真界,精挑细选了几大摞描写男男相悦、情节火辣露骨的畅销读物,准备对玉含章进行“启蒙教育”。
月黑风高,正是进行文化渗透的好时机。
步明刃怀揣着几本烫手的教材,鬼鬼祟祟摸到文神殿外。
步明刃内心天人交战,手指在空中抬起又放下,犹豫着该如何优雅而不失礼貌地敲响这扇关乎他终身幸福的大门。
“呃……嗯……”
殿内隐隐传来一声声极力压抑的、带着痛苦意味的闷哼。
步明刃动作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什么情况?
步明刃身体却比脑子快了一步,他直接伸手,推开了并未上锁的殿门。
眼前的景象,令步明刃呼吸一窒。
文神殿内,光线幽暗,唯有正中笼罩着一团灵火光晕。
光晕之下,那位掌管三界刑罚、令无数仙魔胆寒的司刑帝君无射,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痛苦地蜷缩在地面上,身体微微痉挛,面容因痛楚而扭曲,冷汗浸湿了墨发,黏在额角颊边。
而光晕正中,玉含章悬浮于半空之中,双眸微垂,面容凝肃专注。他的周身,无数灵火静默燃烧,将他清俊的侧影映照得如同神祇临世。
这画面太过震撼,以至于步明刃脑子一空,怀里的启蒙教材稀里哗啦散落一地,几本封面大胆、标题暧昧的本子摊在了地上,尤为醒目。
玉含章倏然抬眼,目光落在步明刃呆滞的脸上,眉宇微蹙:“你大半夜来这里,何事?”
步明刃瞬间回魂,冷汗都下来了。他一挥手,那一堆教材瞬间燃为灰烬,连点纸屑都没留下。
“我、我……”步明刃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发飘,“梦游!对,我梦游!”
玉含章笑了一下,并未深究。
他自半空中缓缓落下,随意地一拂袖,一道结界光华闪过,将身后蜷缩痛苦的无射隐去。
“梦游么?”玉含章脚步略显虚浮,走到步明刃身前,“我们相识也有些时日了,以前没听说过。”
玉含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脸色苍白,额间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是灵力消耗过度。
灵火轨迹、神魂波动的气息、玉含章明显的虚弱……
步明刃迅速冷静下来,他没有再接这个话茬,目光锐利如刀,声音冷硬:“你在对他做什么?”
“嗯?”玉含章没料到步明刃会如此直白地追问。
步明刃向前逼近一步,周身气压低沉:“夜深人静,司刑帝君痛苦蜷缩于此。玉含章,你在滥用私刑?”
玉含章的神色微冷,避开步明刃逼视的目光,侧过身:“无射的事与你无关。我自有分寸,会处理妥当。”
“与我无关?”步明刃嗤笑一声,“你在对他施展离魂术。”
玉含章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步明刃语气笃定:“离魂术,需以施术者自身精纯神魂之力为引,日复一日剥离纠缠错乱的魂识。我看你这架势,你用的还是最耗时费力、却也最不易损伤根本,以万年周期为引的法门。”
步明刃盯着玉含章瞬间绷紧的侧脸:“我说得可对?”
玉含章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第67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文神殿一片静寂。
步明刃笑了笑,咬着牙,抛出了一个近乎无赖的威胁:“巧了。我刚好,知道那么一点……如何能让离魂术前功尽弃、甚至反噬其主的小窍门。”
他紧紧盯着玉含章骤然看过来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若不想我一时失手,搞砸了你这万年大计。最好,现在,跟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