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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种种还历历在目,许晴阳总觉得那人不是小皇子。
  说不定,是被眼前的家伙转移了?
  不确认一眼,许晴阳实在不甘心。
  “那本太君更该进去看一眼。回头陛下和太子问起,老身难道要扯谎不成?”
  足足过了十几息,待一群婆子吹够了雪风,季清禾才缓缓开口。
  “老夫人言重了,季府担不起这样的罪名。您要看便看吧,不过还请轻声些。”
  季清禾终于让开了路,许晴阳心下一喜,脚步飞快窜了进去。
  身后的婆子还想跟,春雪拔剑一横,将对方一连吓退好几步。
  “主子的房间也是你们这些能进的!”
  门前一阵骚乱,清雅公主被挤到了一边。
  突然手腕一热,轻轻被人朝门前带了带。
  她一抬头看到一张恬淡的脸。
  方才门里的阎罗鬼煞此时收起了一身戾气,朝她缓缓笑开。
  “公主殿下不是来探望兄长吗?外头天寒,快进来。”
  或许是刚才的模样太吓人,小公主下意识想抽手。
  季清禾没松,将她带进房间才放开。
  许晴阳已经站在了病床前。
  楼灵泽脸如蜡纸,双目紧闭,额上全是冷汗。
  嘴角断断续续有呓语传来,能听见在叫“阿娘”,紧跟着又在让公主“快跑”。
  许晴阳瞧了一阵没看出什么异常。
  可看着一副从容自若的季清禾,她心底的狐疑却更甚了。
  哼,这两人定是串通起来,演给她看的吧?
  许晴阳眼中利光一闪而过,转头已端出一副慈眉善目表情。
  她接过大夫手中的药碗小心吹了吹,竟坐在床边亲自喂起药来。
  好一副感天动地的画面,可这般烫,药又苦,紧闭牙关的楼灵泽根本喝不下。
  许晴阳动作不由大了些,似乎想要灌下去。
  季清禾眉心紧皱刚要开口,一旁的清雅公主已经扑了上去。
  “这样会呛到十七哥的!”
  女娃手上劲不大,许晴阳没有一点防备。
  袖子被猛的一拽,药汤顿时浪了两人一身!
  瓷碗啪一声在地上碎了好几块,那股难闻的药味儿更浓了。
  许晴阳惨叫一声被烫得不轻,正想发难却听小公主先哭了起来。
  清雅公主从胸膛到绣鞋全被黑色的汤药浸湿,连脸上都红了好大一片。
  一旁的季清禾忙给她擦干,瞪着许太君的目光别说责怪,吃人的心都有了。
  许晴阳满腔怒气没地儿发,偏还得艰难挤出一句。
  “殿下没事吧?”
  “来人!”
  季清禾招了仆子,二话不说便将小公主带去了后堂。
  至于许晴阳,季清禾招了婆子扶对方下去更衣,还让人将库里的烫伤药一并送去。
  季清禾做事滴水不漏,即使态度不亲,旁人到底说不了什么。
  等许晴阳被搀着送回房,才反应过来身后的小尾巴不见了。
  原来季清禾借机将小公主扣下了!
  之前放任不管是因为人在眼皮子底下,这会儿真带走了就得两说了。
  刚消下去的怒意再度提起,憋得许晴阳心口疼,眼前更是阵阵发黑。
  “竖子!”
  一旁的婆子又是顺气又是哄着,生怕将外头的黑衣侍卫招进来。
  “太君莫气,一会儿咱去将人要回来就是了。可低声些,咱还在他的地盘呢!”
  说得简单,“哪里还要得回来!”
  但…刚真是个意外?小公主不会知道了什么吧,车上那会儿……
  这一个个的,真不让他省心。蝼蚁一般的东西,就该引颈受戮。
  等事毕,看她怎么踏平季府!
  龙头杖重重杵地,老妇人一口黄牙都快咬碎。揉着烫红的手,暗骂一声“该死”。
  无论是皇子还是小公主,她都留不得了!
  门槛前是留下的几串湿漉漉的脚印。
  院子里风声渐紧,吹得灯笼晃了三两下,光影碎在青砖上,像是一滩化不开的血。
  闭上房门,屋内又只剩方才的几人。
  炭盆里噼里啪啦一阵爆响,似乎才将灌入风雪的屋子再度回暖。
  楼灵泽坐起身,依旧是一副病弱模样,眼睛却雪亮的。
  樊郁赶紧端来茶水给他漱口,又拿浸了凉水的帕子替他敷唇角。
  老毒妇下手真狠,瞧把小皇子的嘴角燎起泡了!
  楼灵泽刚一直忍着,此时劲过了倒也不觉太疼。
  他只是担心漏了破绽,叫恶婆子发现了端倪。
  “清雅妹妹,没事吧?”
  刚他只听见公主哭了,差点就忍不住睁眼。
  季清禾摇头。冬日穿得厚,再加上自己手搭得快,应是没多大问题。
  就是刚才的一出,实在叫他摸不着头脑。
  他并未给小公主示意,对方倒是反应不慢。
  或许是无心之举,不过正巧解了状况。
  “老夫人信了吗?”
  信?信的话,许晴阳就不会走得那般干脆了。
  这会儿怕是连公主都记恨上了,要不然季清禾也不会动作迅速将公主藏到后堂去。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
  还是那句话,许晴阳为什么那么害怕十七皇子的存在?
  先是借刀杀人,现在又是亲自来试探。
  楼灵泽身上有什么威胁到许晴阳,亦或者是让太子忌惮的地方?
  春雪与樊郁对视一眼,暗卫从进门就开始监视对方的一举一动,并未发现许太君与外界有所接触。
  季清禾想不通,鬼使神差的目光落在了碎掉的瓷碗上。
  正想催着大夫再送一碗进来,突然发现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主子仔细伤了手。”
  见季清禾拾起碎片,春雪忙递上锦帕。
  季清禾摆摆手,反而指了指一旁。
  “将灯拿过来,多拿几盏。”
  瓷片泛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闻在鼻息里都觉得苦。
  可借着烛光,季清禾在瓷片上看到了一层黑褐色的粉末,半枚指纹的痕迹清晰可见。
  若不是碗碎了,这些粉末可能已经随着药汤进了十七皇子的肚子。
  他让春雪将碎片全拾起来。
  一个碗重新被拼回来,指纹刚好是在左手碗口的位置。
  碰过这只碗的只有三个人,大夫、许太君,还有自己。
  要想害十七皇子,大夫有的是法子。
  昨晚到今夜,更大把的时间和机会,犯不着在这种时候。
  那么只有许太君一人了。
  难道是刚才不小心沾了火把上的油渍?季清禾一时无法确定。
  很快,大夫重新端了药过来。
  季清禾将药碗上刮下来的粉末,叫春雪呈给他检验。只说得了一些,大夫见多识广,是否认识?
  “这是…玲花梦草?府上还有这等稀奇秘药?嗯,如与金疮药小心调配能很好的止疼,对病人的伤势也大有益处。”
  果然是它!
  大夫的回答正好印证了季清禾的猜想。
  季清禾又问。
  “若是内服呢?”
  “胡闹!”
  大夫当即变了表情。
  “梦草是从外头传进来的,一般大夫知之甚少。老夫也是多年前在楼兰巫医那,才有幸见过此物。古书云,玲花梦草有大毒,与火麻子花研末调服,可致昏醉以减轻刮骨疗毒的痛感,但中土的大夫哪敢轻易用药?何况还是使在一个孩子身上!”
  “中毒者轻则神智不清,抽搐盗汗,引发幻觉。重则昏迷不醒,侵入五脏,喘不过气,人就直接没了。光这些量吃下去,就够满屋的人毒死好几遍的,公子你们可不能胡来啊!”
  众人齐刷刷看向躺在床上的十七皇子。
  许太君这是又杀了他一回!
  第29章
  楼灵泽一脸后怕, 还好他刚没咽下全吐了出来。
  饶是如此,舌尖上也开始麻麻的。
  大夫连忙上前检查,此时他是明白自己卷入了朝堂内斗之中。
  想抽身已然无法。一家老小全在人家手中攥着, 何况外头并不比这里安全。
  “还好所食不多,多用茶水漱漱,过会儿便可好转。”顿了顿,他又想起一些关于玲花梦草的事。“早年间, 在边关一带曾出过一则梦草的传闻。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拔硕国?”
  季清禾一默, 很快回忆起自己曾在相关传记上读过。
  二十年前, 当今天子刚登基不久,西北边关发生了激烈战事。
  外域拔硕国入侵,一举拿下大巍三座城池, 竟将城里百姓全数坑杀!
  今上震怒, 派军五十万前去讨伐,势必报此血仇。
  虽然城池抢了回来, 可拔硕人身强力壮,大巍又被对方压了回来。眼看节节败退,突然一夜发生了一件怪事。
  拔硕将领扎营的寨子,一夜全死光了。那些人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 仿佛睡着了一般,死得毫无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