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卫猝不及防瞬间倒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楼天宇脸色骤变,没想到一个小小季府看似普通的宅院,竟暗藏如此杀机。
他急忙运起内力护住周身,同时拉过一旁的侍卫挡在身前。
“噗嗤”几声,弩箭穿透侍卫的身体却力道不减,擦着楼天宇的肩头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他没法抵御,只能踩着侍卫的脑袋腾空,至于被他垫脚的家伙就惨了。
一箭过去一箭过来,对方胸前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身上都没几块好肉,倒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
太子卫的危机瞬间解除,但弩箭阵也只能用这一次。
季清禾趁机欺身而上,短刃再次挥出,目标直指楼天宇受伤的肋下。
楼天宇忍痛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春雪瘫坐在地上,最后一丝力气也已然用完。
看着眼前的混乱,他硬爬了几步。
可眼前越来越黑,最终彻底晕死在一片血堆里。
季清禾与楼天宇的打斗愈发激烈,少年虽武艺不高,招式却狠辣异常,招招直取要害。
他的武功多是龙岩旧部教习的战场上那些,日常更有春雪精炼而出的杀人技磨炼。此时赴命一局,他怎会留手?
楼天宇心中焦躁,他自己带了这么多人来,居然起不了半点作用。
不但优势尽失,一个不好还可能栽在这里。
看似文弱的少年竟有这般不要命的狠劲,显然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他肋下和小臂的伤口不断流血,体力也在快速消耗。久战之下,渐渐力不从心。
地上的楼云津满眼亢奋的盯着楼天宇,好似等着同他一起下地狱。
楼天宇走神的厉害,心脏更是慌得乱蹦,他的气息越发乱了。
季清禾咬紧牙关,短刃在手中旋了个刀花。尽管身形摇晃,眼神却如困兽般不肯屈服。
十来个回合下来,虽然身上又添了几处伤,且终于被他逮了机会。
素手化掌一探,楼天宇顺势避开,如此正中少年下怀。
收起了短刃居然出现在左手,没有一丝犹豫,寒芒被送入了楼天宇的腰腹。
有龙鳞软衣护身,楼天宇重要脏器伤不了,可下腹位置却是没有守护的。
季清禾凭着刚才交手时候的试探,推算出护甲的大小,终于刺出了这一刀。
“嗬啊!”
楼天宇闷哼一声,急急按住腰侧。
伤口有些偏,却刺得很深。他只感觉一道又凉又麻的东西灌入,剧痛随后传遍了全身。
“找死!”
他怒喝一声,另一只手成拳,带着劲风直捣季清禾心口。
季清禾避无可避,只能交臂挡在胸口。饶是如此,五脏六腑也被对方的内力震得移了位。
一口鲜血喷溅在楼天宇华贵的锦袍上,宛如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少年倒飞出去,摔在了几步开外的地上。
他软软瘫倒,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沉浮,却仍回头死死盯着楼天宇。
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近乎疯魔般的恨意。
季清禾知道自己要死了,不过楼天宇也跑不掉。
匕首上是淬了毒的。
他原怕刺入肋下那些不够用,这会儿是全送进了对方身体。
季府上没有毒药,他的暗卫也只不过带些迷烟罢了。
这一点毒药是春雪在许太君身上搜到的,被对方藏在食指上的绞丝莲花戒指里。
害人者终害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就当是借花献佛,让他替那些死者伸冤了。
楼天宇捂着腰,短刃还插在他的伤口里。
他不敢取出,只是死死压住,还想着回去且让太医医治。
他一步步朝着季清禾走去,居高临下望着地上苟延残喘的家伙,仿佛最后的胜利者般,等待着收割对方最后一口气。
季清禾咳了几声,呛出一口淤血。
躺在尸堆血水里的感觉不好受,鼻息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腥气。
季清禾抬起头,望着楼天宇那张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和他的计划是压根不一样。
棋局下到这里,简直烂透了。
祖父在地下怕是已经快将他骂死——
哪有见过军师在战场前线拼杀的?
不过这样也好。
冤有头,债有主。该死的家伙一个也没逃掉,真应了那句血债血偿。
只是……
他唯对不起一人。
当时楼雁回问自己要不要跟他回西北的时候,自己应该答应的。
就当是哄一哄那人,博他一时高兴也是好的。也不知道,晚些看到自己尸体的时候,他会伤心成什么样……
季清禾下意识摸了摸胸口,衣襟里还贴身揣着对方那张字条。
他托穆昊安带去的青檀手串,那人该收到了吧?
呵,他这样的恶人其实不值那般用情的。
楼天宇挑起脚边的一柄宽刀,一双眼睛在季清禾的轻笑中越来越阴鸷,似乎下一瞬便要将这抹不合时宜的笑意,连同少年的性命一同碾碎。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武器,刀身在跳跃的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空气中无声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季清禾却像是没看见那悬在头顶的利刃,依旧望着楼天宇,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只是那在平静下,藏着对某个人深深的歉疚与不舍。
他想,若有来生,或许……
不,这世间哪有什么来生,他与那人的缘分,大抵就止于此了。
“住手!”突然身后一声厉吼,伴随一道暗器的破风声。
楼天宇的刀锋被迫换了个方向。
季清禾几乎都快闭上的眼,顿时瞪如铜铃。
他惊恐回头,竟看见本该被他送走的少年亦如鬼魅一般,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廊下!
第40章
楼灵泽被暗卫搀扶着, 正站在廊下季清禾方才站过的位置。
虽然身上受伤不轻,可那双眼雪亮,在满院火光中不住的跳动。
看着庭院中满地狼藉与血泊, 他的视线掠过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春雪,最终落在季清禾染血的衣襟上。
他喉结剧烈滚了滚,眼眶酸涩的厉害。
自己才离开多久,阿禾兄怎么就被他们伤成这样!
他是为了护着自己才留下断后的, 若不然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季清禾脑子空了一瞬, 瞳孔骤然缩了一个孔。
像是再次被楼天宇扼住了脖颈般, 他急得连指尖都在颤抖。
“谁…谁让你回来的!”
“咳咳——快!快把他带走!”
他明明让暗卫将人送走,为何偏偏在此时折返?
这种时候还回来干什么!还管他死活干什么啊!!!
重伤在身,光这般站着都令楼灵泽十分艰难。
明知会令对方生气, 可此时他却无比庆幸自己回来了。
“皇兄…你住手!”
楼天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 目光阴鸷地扫向廊下的不速之客。
虽点了自己几处穴位止血,可伤口处依旧疼得钻心, 连带着暴怒的情绪也跟着不断上涌。
他恶狠狠地将宽刀插在地上,歪着脑袋打量着少年。
比起自大狂妄的楼云津,站在暗处观察多年的楼天宇一眼就认出了这副模样的楼灵泽。更何况几天前,两人还在东宫说过话。
“十七弟, 孤护你出宫避祸,你怎么同这些反贼搅在一起?”
楼灵泽脸色苍白如纸, 唇瓣却抿得紧紧的, 全然不顾暗卫的阻拦, 硬是往前挪了半步。
他肩头的伤口被牵扯,疼得额角渗出冷汗, 声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清禾他不是反贼,皇兄您休得污蔑!”他说着, 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倒是您深夜带人闯府,还滥杀无辜,又该当何罪?我可亲眼看见殿下您伤了三皇兄,还杀了五皇兄!”
地上的楼云津眯着眼嫌弃的扫了眼小家伙,想笑又笑不出。
你哪去看见?明显就在胡扯。
楼天宇也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中杀意一闪而逝。
“真是恩将仇报的小东西。”
他低低地笑着,笑声里满是不解。
“十七弟,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一介草民设下杀局,意图行刺储君。还串通反贼,私藏玉玺,哪一样不是该凌迟的死罪!你与孤同姓‘楼’,你为他说话?”
楼灵泽一口气堵在胸口,感觉肝儿快要气疼了。
堂堂太子如此颠倒黑白,居然还能说的这般义正言辞。
“明明是你先让许太君想杀我!”
楼天宇一怔,嘴角上的笑渐渐沉了下去。
看来,季清禾已经告诉了对方。
他不想再浪费口舌,只冷着一张脸朝少年伸出手。
“废话少说,交出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