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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雁致知道府里多了个人时,萧雁识已经将人安顿到自己院子了。
薛犹去温泉庄子了,萧雁致携云苓,二人一道坐在屋子里,云苓还好些,只是欲言又止,但萧雁致难掩气怒,萧景蕴,你是一点都不把父亲放在眼里是吧?!
哥萧雁识无奈,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萧雁致一拍桌子,你才多少岁!火急火燎就带进来一个孩子要作嫡子养育!
萧雁识眼皮子一跳,盯着萧雁致的手看了又看,他哥这细皮嫩肉的,就这么一拍,手心都红了,看着怪疼的。
可怜一个温柔公子,为自己亲弟弟的事情几次气怒。
这一趟江陵,别的没干,萧雁识觉得,自家大哥被自己气了一次又一次,眼瞅着身子骨都好起来了。
只是,该服软还是得服软,尤其自己这次确实是打着先斩后奏的主意,他声音一软,哥,这事我确实欠考虑,没有提前先给父亲和你们说一声。
意料之中的据理力争没有,萧雁致还没反应过来,结果话在后边等着呢,他脸色一黑,我问的是你先斩后奏的事情吗?!
萧雁识一脸顺从,嗯。
萧雁致险些气晕,云苓拍拍他手臂,你好好和景蕴说,乱发脾气作甚么。
萧雁致最是敬重云苓,原本气得俊眉紧蹙,那么一轻轻安抚,几息就平顺了不少,他吸了口气,盯着萧雁识,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答应了宴闻不纳妾?
纳妾?萧雁识眨眨眼,我为什么要纳妾?
你不要告诉我,你们从来不曾说过这事,萧雁致一脸不信,宴闻与你尚未成亲时,我们就和父亲说过你子息继承的事情,那时忖着,等到你去北疆时再张罗,也不会让宴闻太过难堪。
但后来看清宴闻的为人,我们便想着,不若寻一小户贫女,为你们二人各生一子,毋管男儿女儿,都有血缘亲情,以后你们二人也都膝下有子息他们与淇儿同为侯府公子小姐,不分嫡庶。
萧雁致说的认真,萧雁识心中更暖,他当真没有想过这么多。
哥,再是小户贫女,那亦是孩子的母亲,将其养在庄子上,又或者远远驱使开,总归不是万全之法,若是两个孩子长大了,某日再重逢,薛犹他又如何自处,孩子们又要如何为难?
萧雁识何尝不知道父兄哥嫂在担忧什么,又是如何千般考虑,但要残忍剥夺一个无辜女子作为母亲的权利,牵涉到未来可能出生的孩子,甚至还会影响薛犹萧雁识便不敢再随意敷衍。
萧雁识和云苓相视一眼,沉默。
未来侯府的世子只有一个,便是云淇。萧雁识忽然道。
萧雁致和云苓一惊,下意识道,淇儿他不合适
萧雁识是侯府世子,下一任世子只会是他的嫡子。
他们兄弟二人虽未曾一起长大,萧雁识虽为侯府嫡次子,但却替承担重任,远赴北疆,日日在疆场厮杀。
无论如何,萧雁致也不可能与萧雁识生出龃龉。
萧云淇可以做萧家的嫡长孙,但下一任世子不会是他。
萧雁致政治敏锐性不高,但他能隐隐窥见,北疆之祸在萧雁识这一辈必定会平定。多年之后,平北侯府或许会鸟尽弓藏,但依着平北侯的威望,应当不至落个败落下场。
那时,萧雁识的子息承袭荫庇,荣华不知几何,也不必再浴血疆场。
而今萧雁识叫萧云淇承袭,那岂不是自己这一脉占了天大的便宜。
即便萧雁识不在意,自己作为兄长的也不能这般恬不知耻。
没有其他孩子,淇儿最合适。萧雁识笃定道。
萧雁致脸色骤变,那个你带回府里的孩子
也不单单是因为薛犹,萧雁识打断兄长的话,不知为何,我对那孩子有眼缘,便做主将他带回来了,薛犹也已经查过,那孩子没问题,就是被遗弃的乞儿。
以后的事情尚不好说,不定哪日我与薛犹和离了萧雁识笑了下,那孩子的事情我与父亲说,现在便这样吧,找个合适的时候入宗祠。
萧雁致和云苓还要开口,萧雁识摆摆手,待会儿我去军营一趟,就麻烦哥和嫂嫂给那孩子弄一身衣裳,薛犹出去估摸着还未回来呢。
三人各怀心思,无人知道门口闪过一片衣角。
萧雁识未换衣裳,先回了院子一趟,孰料一进门就看见薛犹坐在桌案旁,他有些讶异,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晚上才
事情顺利,便早了不少,薛犹手边搁着一盏凉透了的茶,旁边还有一包五珍糕。
给我的?萧雁识嘴角微勾,上次只是经过偶然提了一嘴,没想到薛犹还记得。
嗯。薛犹点头,他看着萧雁识,眸底尽是掠夺的欲,望。
他以为萧雁识是原谅他了,二人近来又仿佛是回到了之前的亲昵,不曾想,萧雁识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和离不过时间问题。
怎么了?萧雁识看薛犹目光沉凝,有些担心。
薛犹回神,摇头,无碍,只是有些累。
萧雁识不疑有他,催促他去里间休憩,自己则随意找了一件衣裳换上,你先睡会儿,我得先去趟军营。
薛犹没有躺下,他心中乱如麻,胸口隐隐有郁气上涌,但二人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关系,他不想再闹出不快,于是折中道,晚些时候你回来吗?我与你一道吧,在城西找家酒楼先等着你。
萧跃说很快,估摸着不用天黑就能回,萧雁识抬头看了眼外边,这会儿又起了风,隐隐能见飞雪横飘,索性驳了薛犹,待会儿下雪冷,看你疲惫,一出一进又要费神,还是先睡上一觉天黑前我就回了。
薛犹顿了顿,也好。
他本来是想今晚与萧雁识在酒楼坐坐,二人小酌几杯,再认真聊聊,说不定萧雁识口中的和离就是随口一说,毕竟这几日他们二人和谐得很,好似先前那些欺瞒和道歉不曾有过。
不过,萧雁识叫他休憩,府里喝一些酒也是一样的。
萧雁识先一步去了军营,临走还带上了那包五珍糕。
他笑得眉眼都透着和暖,笑着说,那会儿没吃饱,亏得你买的糕点,让我垫吧垫吧。
薛犹心尖一软,自觉可能是误会了,萧雁识素来做不出表面一套心里一套的事情。
不知哪里忽然催生一股子力量,薛犹起身,连衣裳都未换,就匆匆往外去了。
萧雁识回来的那条必经之路近来新开了一家酒楼,听说菜品新鲜,不若就那儿等着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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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雁识快马加鞭赶到军营,仔细却不见萧跃踪影,便招人来问,孰料进来的是严闻。
你怎么还没走?萧雁识没别的意思,那群禁军灰溜溜走了不少,严闻好歹是个武卫将军,竟然还留在这里,时日久了再回去岂不是遭人排斥。
先前受世子指点颇多,下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世子成全。严闻目光灼灼。
但说无妨。萧雁识对严闻没什么恶感,对方礼貌知进退,而且又是个可造之材。
城西新开了一座惠丰楼,听闻菜色不错,能否请世子小酌几杯?严闻往前一步,一脸热忱,甚至怕萧雁识拒绝,又道,实在是想向世子道谢,又不知如何才合适
道谢不必了,我为陛下臣,给你喂招、指点都属分内之事。萧雁识没想到会是这事,他还惦记着府里的薛犹,所以立刻拒绝了。
既然如此,下官还有一愿求
第51章 醉酒
等走到半路,萧雁识忽而意识到这严闻着实是难缠,但如今人已经架到这儿了,便走罢。
左右不过吃一顿饭。
距离惠丰楼不过一个转街的距离,萧雁识眼利,见了萧跃在路边与人戏言,他手里的马鞭扔出去,萧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飞快地扭头接住,哪个不长眼世子?
萧跃骂骂咧咧的嘴一顿,尴尬的挠头,世子你怎么在这儿?
而且又和严闻在一块儿,瞧着闲庭信步的。
应严大人之约,去前边吃顿饭,你什么时候回去,路过侯府给宴闻带句话,就说我约莫多半个时辰就回去了。萧雁识取过萧跃递来的马鞭,目光在他身边的人上停了一停。
那人全然没有方才与萧跃戏闹的自如,怯弱地往萧跃身后藏了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