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突然出现一张鬼脸,林悯瞳孔大张,还没来得及喊叫,胳膊一紧,已被人扯进雨地里。
倪丧身法如幽灵暗鬼,仗着雨声暴烈,作为掩护,转眼已经带着林悯跃上房顶,要跃出宅子。
林悯给他扯着乱飞乱跑,险些被暴雨骤打,激得晕过去,虚弱道:“大哥!你……你你是人是鬼?”
“不……不是,你……你又是谁啊?!”
忽地里又一把铁扇飞来。
倪丧按着林悯偏身一躲,铁扇破开的雨水甩了两人满脸,刮出的风比刀子还疼,林悯一下又吓清醒了,惊惶大叫:“我的妈!!!”
毫不怀疑这把扇子能活生生飞走一个人的头。
一个满脸疤痕的白衣秀才在后面踩着已经给揭得差不多的屋瓦追道:“老二!多日不见呐!把人留下!!!”
与此同时,数不胜数的黑白傀人从四面八方跳出来,黑白双双,披雨燕似的,都冲挟着林悯的倪丧去了。
林悯:???
这个宅子里什么时候住过这么多人?
千军万马!
倪丧不想找死的时候,逃命功夫是天下一流,黄铜棒一扬,毒针簌簌,穿破雨珠只往领头的宋巡疾射连发,笑道:“老大!这下又换人供职了?好威风啊!”
冷道:“老子就知道,当初仙宫覆灭,兄弟们送命有你一份功劳!”
倪丧的毒针平时就寻也难见,百发百中。
更何况此时大雨倾盆,视线受阻,他发得巧,往敌人会躲避的八个方位分别都射,要人躲无可躲,见无可见,更添危险。
宋巡轻功不赖,当下给他逼得只能四处乱闪,等一一躲完这些毒针,头皮发麻,额上全是冷汗,混在雨水里,再仰脸一张,哪里还见倪丧的鬼影。
这场暴雨太碍事了,雨声乱打,雨珠浓密,都在掩人耳目。
没人看见布致道怎么来的,就像没人看见倪丧怎么走的。
等那两人分掌抽剑,急急收势去追,更是迟得太过了。
只听倪丧得逞的笑声,夜魈般细长惊悚,很快跟他的人一样消失在暴雨里。
第104章 毁喜宴怨鬼看花
倪丧一路扛着这美人儿在雨中穿梭,林悯起先还难受地不住颠簸问:“大啊啊哥呃呃你噗谁?!”
后头就没声儿了。
奔了大约有两炷香时间,往后一照,市镇远离,人影踪绝。
倪丧嘿嘿一笑:“以为老子在江湖上白混的,哈哈哈,抢来抢去,还不是到了老子手里,你们都抢不到,老子抢到了,那不正正好,老子天下第一,你们狗屁妈巴羔子……”
他骂咧咧自得其乐,扛在肩上的人早软的死鱼烂虾,湿漉漉的身子滚烫。
他是要活的,又不要死的。
雨声渐小。
当下脚一落,停在一个野村前头,往里面走……
当日布致道离开江北鱼鳞镇城隍庙之后,一心要去江南怀乡寺将傻子的尸骨带回林悯身边。
因为自身放不下的爱恋,生了同病相怜之感,想,就算是傻子,这一生也想活着常伴他左右,死了魂魄待在他身边,年年岁岁地保佑他。
江湖纷乱,人世残酷,只有林悯身边是心安归处。
因此昼夜不歇地往江南怀乡寺赶,要带回傻子的骨灰,他们一齐去找林悯,就当他们三个从没有分开过,还是那时候在路上那么快乐的日子,也想,有一日要是林悯好了,怕他想起傻子伤心,他不愿再见到林悯的眼泪。
倪丧本是死缠烂打的跟随,后来内力不够他充沛,毅力也不够他坚决,实在跟不上被甩脱,心思一转,便起了守株待兔之念。
两人打斗之时,他正是敛去内息,猫在暗处许久了。
暴雨如注,竟也没一个人发现他来了,他在周围。
趁两人交手,劫了林悯走,却不知要干什么?
他扛着个头发湿漉漉的掉在背后的活人进了村,本来长得也吓人,路过避雨的人都给他吓得不轻,避雨的同时也避开他走。
倪丧扯住一个打伞的人凶神恶煞地问:“这里有大夫没有?住在哪里?”
那人哪敢不答,恨不得赶紧给他指了他赶紧走,道:“再……再走一里,前面有河,过……过了索桥,就有几户人家,其中一家今日娶媳妇……办……酒席,正是此地最有名的土郎中刘家。”
倪丧隐隐是听见吹吹打打,便放了这孬货,夺了他的伞,扛着林悯往前头去了。
一里路不够他几步走的,过了湍急河流上的索桥,果然见桥边四角留客亭栏杆边上有炮仗灰,泥水都染红了。
算好的黄道吉日,下大雨也没法子,郎中刘家今日给儿子娶媳妇,搭了长棚请客吃饭,满院子红彤彤的。
倪丧将门一脚踢开,笑呵呵道:“不知留不留我这路过的客人吃饭?我也来随份礼!”
说罢,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随手一扔,便砸碎了一个客人脑袋,那人还没来得及喊叫,脑浆子已经洒进席上酒菜里。
其余人惊声乱叫,鱼群一样从席上起来跑散了,只留刘郎中和他老婆还有刚才还在敬酒的新郎倌儿。
父母儿子都吓得傻了,齐齐跪下不住搓手拜道:“饶命!饶命!好汉饶命!是要钱还是要人!我们给!都给!”
倪丧又是细嗓子笑嘻嘻:“问你,新娘子的房间在哪里?”
老两口立马就给指,那新郎倌儿却不肯,当他起了歹念,忙膝行着拦在要进门的倪丧身前,抱住腿怒道:“不要进去!不许你进去!”
想我不过拼上一死,死也不放罢了,叫道:“莲妹!莲妹!快跑!从后门跑!”
倪丧本着急进去换个干净的,想着新娘子的喜房肯定是最好的,所以才问,见他拦在自己身前,顺手就要一掌打死,又想自己若是杀了这老两口的儿子,怕他们来个鱼死网破,治病时不尽心,或者搞什么鬼,把人弄死了,才收了杀心,倒把人扶起来,咧嘴笑道:“你放心,我不抢你的新娘子,下大雨了,我们两个浑身湿透,借你老婆的房间换个衣裳,歇一歇而已。”
说话间,新娘子早掀开盖头跑了出来。
“阿郎哥!”大叫道:“我不许你杀我阿郎哥!”
这新娘子年纪也不大,才十几岁,一身凤冠霞帔,冠前明珠晃荡,一身红嫁衣,满身喜气,初生牛犊,见到了席上的死尸也不知道害怕,扑过来挡在她阿郎哥身前,俏生生地瞪着倪丧:“坏人,人家办喜事吃喜酒,你为什么来杀人?你不得好死!”
倪丧一双三白眼“瞪”着她身上的红嫁衣,再往扛着的人身上摸了摸,砸吧砸吧嘴,道:“你跟我进来。”
这下换阿郎哥扑起来挡在莲妹身前,只叫道:“英雄!好汉!她不懂事!你有什么事,吩咐我好了!我跟你进去!”
倪丧把他又“瞪”了“瞪”,确切地说,是瞪他身上的新郎倌儿衣裳,道:“那好罢,你俩一起跟我进去。”
瘦伶伶一个孤鬼身材,抬脚就往门里跳。
阿郎哥和莲妹都是满心的恐惧,满头的疑虑,正踟蹰着,听房里传来:“再不听话,招翻了老子,杀光你全家,叫你俩一起死,作对鬼鸳鸯!”
“刘郎中,你也给老子进来!看病!”
众人吓得两股战战,哪敢不从,新郎倌儿扶着护着新娘子,带着老父老母只得进房去。
喜房里,花生干果滚了一地,倪丧把人放在倒干净的喜床上,此时下了一日的雨,天已经开始暗了,红烛高照,众人看见喜床上躺着的人的容貌,便放了心,知道有这个人在,这恶人煞神是看不上动他们媳妇儿、儿媳妇儿的。
他往那儿一躺,谁还看得见别人,哪怕新娘子穿的再艳,生得有多好看。
新娘子因为年纪小,更是没定力,痴痴地看着床上的男人,想,他怎么生得比女人还美,世上人提到绝色,多半只能想到女人,若不是他淋了雨,衣物都贴在身上,胸前一马平川,脸面脖颈也确有些轮廓线条平添硬朗,是男是女还真分不清,但无论男人女人,总没有生成这样的人。
倪丧坐在床沿,骂道:“死了!看病的死了么?!不死就赶紧干活儿!不然老子让你再也看不了病!”
又指使老婆子:“烧热水,取热饭去!这还用老子教你!想死!”
老两口哪儿敢不从,连连点头称是,只叫饶命,哈腰驼背地各自忙忙干事。
倪丧又盯着新人两位:“脱了!男的脱了!女的也脱了!”
大剌剌叉开腿,笑道:“给我们换上!”
阿郎哥看看莲妹,莲妹看看阿郎哥,没法子,只好新郎倌儿脱,然后遮住新娘子,叫新娘子再脱,老刘家看诊有钱,喜服也不赖,里衣外衣都是一套,二位新人还没入洞房,先脱了衣裳,脱得光溜溜的,男的浑身上下只有一条亵裤,女的也只剩鸳鸯肚兜和底裤,二人冷得直打哆嗦,但脸都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