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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齿缝里传来的水声都快把林悯的耳膜刮破了,分开的时候,布致道爱的坦坦荡荡,亲的也坦坦荡荡,面带微笑。
  林悯的两个耳朵尖儿却都快熟透了。
  要低头,又觉得太扭捏,只好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表示自己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的亲吻,这没什么。
  却不知布致道眼里,他是眼底水光,摇摇欲坠,呼吸急促,胸口不断起伏,还要直眉楞眼地跟他对视,大有对视出分庭抗礼的意思,简直说不出的痴懵诱人。
  他伸手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唇上口水,只捧着他煞风景的,老迈的脸道:“答应我,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的心都要像此刻待我一般,永远不变。”
  林悯心道,他怎么总能对我这样一张老脸深情款款?
  其实也知道,这个人无论自己是什么样的脸,这辈子都是要这样腻歪他,只好又点了点头。
  布致道犹嫌不足,多情者多疑,越是有越是贪,又道:“你发誓!你不离开我!不会变!再也不变了!”
  林悯抿着嘴巴,一点儿也不犹豫,就要把手指举起来,发个毒誓,安他的心:“我……”
  又给布致道着急忙慌地按下去,气道:“算了!要避谶的,万一……我舍不得……”只将他揽在怀里抱的紧紧的,像有人跟他抢。
  林悯给他抱着,心里倒重重地哼了口气,因为觉得他不信自己,他扪心自问,自己绝对不是那见异思迁,三心二意的人,他对一个人好就只对这一个人好,一旦给他搁在心里了,这辈子都不会背叛,除非对方先做了不可挽回,对不起自己的事。
  嘴上却也是他常来安慰自己的那句话:“你放心……”也拍拍他抱着自己的手:“我不会变的,我……”又不能说我爱你,只好又说:“我不变,我对你,不会变的……”
  而布致道却因为在感情上挫败久了,心里只忿忿地道:“管你变不变,我是跟定你了!”
  想得到很久的东西,一旦摆在面前了,倒不敢接受了,只觉是假的,还在梦中。
  要接受起来,也还需要时间。
  第113章 仇恨难消人间炼狱
  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冷了,越往北走越是这样。
  夜晚的献州城,矗立在群山之间。
  当年的武林霸主天极仙宫雄踞之地,此地群山连绵中,最高的一座,便是当年大名鼎鼎的天极峰,峰高险峻,像一颗狼牙,阴冷冷,高寒不胜地直往夜幕里扎,恨不得上天去,把天也咬一口。
  当年只是雄踞之地,如今却成了死地、鬼地、坟地……
  城里城外,挂满了白布白幡,纸钱元宝遍地,死人比活人还多,为数不多的活人都在万人坑边哭,在沈方知脚下哭。
  万人坑里火光冲天,是杀得太多了,不烧个一两回,扔不下了。
  漫天的火光,漫天的焦味、肉味、血味、腥味和恐惧与死亡的冷静的味。
  【&月眠屁梨&$&整理&】
  “超度!超度!往生!往生!”
  “怨消孽解!怨消孽解!”
  “超度!超度!往生!往生!”
  “怨消孽解!怨消孽解!”
  和尚道士约有数百人,围成个不伦不类的佛道一体的方阵,在火坑边上被烤的满头满身的汗,险些在脚下流出一条人油河来,被尸臭火焦味呛得连咳嗽都不敢咳嗽,嗡嗡嘤嘤地只管念着各家的往生咒道德经,浑是什么,只管念,不念,就得死!
  还有同为和尚的少林圆空大师,一干少林弟子,早将生死置之物外,身处这样的地狱火山中,全部盘腿坐在地上,齐声念起了大悲咒,不过那些和尚道士是受人胁迫,为沈家一百三十六口亡魂超度所念,而少林门人是为死难的,同样受困的武林同道所念,希望为众生带来安乐,消除痛苦……
  华阳、四象早没有了,当年的仇人,杀的干干净净,死的片甲不留,在冲天的火光中,震天的咒声中,沈方知还是在杀,不听他话的杀,看不顺眼的杀,不停的杀杀杀……
  黑衣傀人两人一队,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扔进巨大如渊的火坑中。
  沈方知本人就坐在一百多个漆黑血红的牌位前,这些牌位高低错落地排在他背后,陪他一起看着,几乎为他装点成了个王座。
  他已经是王了,皇图霸业,没人再能把他拉下去。
  这世上,没有人能敌得过他了。
  完成了他多年的夙愿,报仇雪恨,一统江湖。
  而他本人脸上没有任何愉悦开心的表情,他麻木地像他背后亲手刻的每一个沈家人的牌位。
  他简直也是个牌位了。
  他把自己就搁在那儿,跟他的家里人一起,安静地搁在那儿。
  安静地看人杀人烧尸。
  有人骂他,骂他的很快就不骂了,因为死了,有人哭,有人吓疯了,笑。
  喜怒哀乐,人间百态。
  面对死亡,尤其这样地狱般的死亡,总是格外的异彩纷呈。
  他可以看到每一种情绪,每一种表情,涵盖人世间的所有。
  而他,什么都没有。
  小六这小子一向机灵,早领着一队湖海帮中识相的,跟他交好的,换上黑衣,成了黑衣傀人,一起跟那些效忠于沈方知的黑白傀人喊:“超度!超度!往生!往生!”
  “怨消孽解!怨消孽解!”
  因为要卖沈方知的好,喊的格外卖力,一脑袋的热汗和青筋,在寒天深夜里,给火烤着,脸上都快冒白汽。
  跟他们相同志向的不在少数,在下面喊的山震川倒。
  从来就是这样,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有反对,中立,同意三派,反对的死了一大半的时候,中立和同意的就陡然壮大起来,简直为了活命,同意到了拥护的地步,恨不得表忠心表的把嗓子都喊哑。
  其余人,只有沉默。
  沈方知木木的坐在那里,脖子上挂着个黑疙瘩,上面刻着小花,他总是若有所思地摸摸它,而后眼神复又变回空洞,有个白衣傀人上来战战兢兢地道:“主……主人……那……那女子死了!”
  沈方知就淡淡地道:“哦,怎么死的?”
  “哭……哭死的。”白衣傀人道:“死的时候,眼里流的都……都是血……”
  “我们……我们很小心了,不吃就…啊!”
  没等他说完,为自己辩解几句,一直淡淡的沈方知,淡淡地一掌打死了他。
  那白衣傀人的尸体从上台阶来的宋巡脚边滚了下去。
  沈方知身边全是刑架,刑架上挂满了人,他坐在刑架和成山的牌位中间,整个人比夜色还要冷。
  他对一切都很漠然了。
  纵使是跟他很久的宋巡,看看这景象,再看看他,也打了个战。
  他觉得公子其实已经疯了,疯子是不知道自己都在干什么的。
  他全身有巨大的力量,他只是挥了挥手。
  宋巡忖度着坐在他脚下,不免就道:“该杀的都杀光了……咱们就……”
  他还没有壮着胆子说完,抬头就看见沈方知那淡漠而又宁静的眼神。
  不由脊背发凉,住了口。
  想,若不是自己跟了他这么些年,为他坑蒙拐骗,出生入死,自己也就死了。
  沈方知拧头,跟离得最近那个刑架上的人笑道:“我早说过,你这条胳膊,我要了。”
  又叹口气,很欣慰地道:“他是不要你了,也不要我啦……”
  那个人披头散发,头发白了一半,垂着脸,给绑在刑架上,右手空荡荡地,半边身子都是血。
  闻言,抬头看着沈方知,目光幽幽。
  沈方知就道:“你很痛苦么?”他尖酸刻薄地笑了起来:“我其实不喜欢人家死,就喜欢人家痛苦,最好跟我一样痛苦……”
  “我要把这人世变成一座坟,一座巨大的坟。”
  他平静地吩咐下去:“哭,继续哭。”
  为自己哭。
  为死去的人哭。
  为痛苦哭。
  像小孩儿一样地哭。
  这世上,没有方智了。
  方智死了,终于死了,穿越经年,尘归尘,土归土,团团圆圆的,跟沈家一百三十六口人一起死了。
  【(月眠屁梨整()()理(】
  【月眠屁梨整~>理】
  第114章 平不甘诺言此生偏心
  华阳没了,四象死绝,武林盟主都给抓了,沈方知还不足,将人当蝼蚁虫卵似的杀,剩下有点血性儿的,不反的也得反了。
  马车在路上大摇大摆地行了几日,这天,路边脚步轻点,内息纷杂。
  二人掀开车帘。
  原是酒佬带着长平这些湖海帮小弟子,还有七十二帮的秦帮主,以及匡义盟几位香主舵主并一众弟兄,妙笔书生、广平散人、一鸣道人等趁势加入的游侠散众、并法明、法印等给师祖师兄护着侥幸逃过一劫的少林小弟子们,纠纠结结,约有上千人,将这些黑衣傀人三两下围剿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