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久米原没有任何反应。
那双蓝色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虚空,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听不见。
他也看不见。
夏油杰的解释,就像是在对一块石头呐喊,苍白而无力。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一瞬间,巨大的心痛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那个曾经强大、温柔的神明,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残破不堪的模样,甚至连分辨爱人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可是
在这令人窒息的心痛之下,夏油杰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心底竟然涌起了一丝极其隐秘的、扭曲的喜悦。
他听不见。
所以听不到我那些卑劣的、无法宣之于口的爱意。
他看不见。
所以看不见我现在这副狼狈、贪婪、甚至是窃喜的表情。
如果是清醒的久米原,一定会用那种温和却疏离的眼神看着他,说杰,我是你的老师,然后把他推开吧?
就像推开悟那样。
但现在
夏油杰看着久米原那张毫无防备的脸。
既然他已经把我当成了那个恶魔,既然我在他心里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罪人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忍耐了?
夏油杰缓缓低下头。
他的手指不再克制,贪婪地描绘着久米原的眉眼,从额头滑到鼻梁,再到那苍白的嘴唇。他的眼神里不再有作为学生的尊敬,而是赤裸裸的、压抑了许久的爱欲与占有。
他像个卑鄙的小偷,在黑暗中窃取着神明的温度。
是啊
夏油杰轻声呢喃,虽然知道对方听不见。
我是想解剖你。
我想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装过我。
他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久米原的额头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久米原的脸上。
那是混合了爱与罪恶的眼泪。
久米原感觉到了那滴热泪。
他身体微微一颤,却依然没有躲开。
大概是羂索又在演戏吧。他想。
真是让人恶心的演技啊。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已经千疮百孔的心上又割了一道。神罚的余波加上极度的愤怒与绝望,让他的意识再次陷入了黑暗。
恶心。
他动了动嘴唇,吐出最后两个字,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警告:情绪波动剧烈。】
【侵蚀度:97% → 98%】
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夏油杰僵在原地,看着久米原那张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皱的眉头,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恶心吗?
他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抚平久米原的眉心。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很恶心。
趁人之危,把老师当成私有物,甚至在对方最痛苦的时候感到窃喜这样的自己,和那些咒灵有什么区别?
可是,如果不这样,我就再也抓不住你了。
夏油杰低下头,看着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久米原此刻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冰雕,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会化作一滩水消失不见。
他慢慢凑近,屏住呼吸,在久米原冰凉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
像是在吻一片干净的雪花。
一落下,就会碎掉。
睡吧,老师。
夏油杰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破碎的温柔。
等你醒来,如果你还觉得恶心那就杀了我吧。
但在那之前
你是我的。
-
作者有话说:
虽然这个副本差不多了,但是并没有完结,后面还有夏油杰的个人番外,以前写的放好久了,因为感觉过不了审
第222章 身世
你是我的。
夏油杰低声呢喃着,眼神里是偏执到极点的深情。
呵。
一声充满恶意的嗤笑,突兀地从房间的阴影里传来。
夏油杰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松开握着久米原的手。他知道是谁。
真人靠在墙角,双手抱胸,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上挂着一种看好戏的、却又带着几分厌恶的表情。
他已经在那里看了很久了。
从夏油杰那个卑鄙的窃喜,到那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吻,再到这句仿佛宣示主权一样的低语。
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夏油杰。
真人慢悠悠地走过来,脚步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夏油杰,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类,倒像是在看某种比自己还要扭曲的同类。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会为了所谓的欲望而不择手段。
真人伸出手指,虚空描绘了一下夏油杰的脸,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没想到,你们人类的感情,比诅咒还要恐怖多了。
明明嘴上说着爱,心里想的却是趁人之危。明明知道他把你当成了仇人,你却在享受这种被憎恨的快感。
真人歪了歪头,异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嘲弄的光:
这就是人类所谓的爱吗?真是恶心又美味啊。
夏油杰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像那个平安夜的风雪。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愤怒。
恐怖吗?
夏油杰淡淡地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
也许吧。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久米原沉睡的侧脸,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皮肤。
但只要能把他留住变成诅咒又怎么样?
真人愣了一下。
他看着夏油杰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无趣。
切。
真人撇撇嘴,转身走向门口,但在经过夏油杰身边时,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
随你便。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了。
他的命,现在是用我的咒力吊着的。
如果你那些恶心的感情让他再痛一次不用他动手,我会先把你捏碎。
说完,真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夏油杰和昏迷的久米原。
夏油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捏碎我吗?
求之不得。
-
夜深了。
真人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边。他看着昏迷中的久米原,那张脸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醒醒,神明大人。
真人把手贴在久米原的额头上,输送了一缕极其精纯的咒力。
久米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世界不再是黑暗的。
昏暗的灯光、真人那张布满缝合线的脸、窗外摇曳的树影一切都清晰可见。
耳边传来了真人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视觉和听觉恢复了?
久米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撑起身体。
但他感觉不到床单的粗糙。
他把手按在胸口,感觉不到心跳的震动。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没有痛觉。
世界重新有了颜色和声音,却失去了温度和质感。他就像一个被塞进玻璃瓶里的幽灵,看得到外面的一切,却再也无法触碰。
这是新的代价吗?
杰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
真人眼神一暗。
明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为什么喊的却是那个混蛋的名字?
他不在。真人冷冷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那个男人已经没用了。
他没有说谎。在他看来,一个只会让久米原受伤、只会用那种恶心眼神盯着他的人类,确实没用了。至于夏油杰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在隔壁房间处理伤口那重要吗?
在久米原听来,这句话却成了最后的判决。
没用了。
也就是说杰已经被羂索彻底吞噬了?
就像那个平安夜的风雪一样,彻底消失了吗?
是我害了他。
久米原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却感觉不到那液体的温热。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