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会有新的爱意
浮现
......
她唱起歌来松弛有度,婉转的旋律里有故事,有共情,她总是那样敏感细腻,能共情花草,能听见风吟,并将这一切化作动人的旋律。
原本有些嘈杂的酒吧渐渐安静下来,人们都忍不住停下来,倾听这首能窥见时光与深情的歌曲。唱完,众人纷纷鼓掌,由衷夸赞。
顾栖悦放下吉他,走回卡座,坐到宁辞身边,吉他是最靠近心脏的乐器,当我坐在这里为你弹唱一曲,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和爱意吗?
她凑到满眼都是自己的爱人耳边,悄悄说:“宁辞,这首歌,是写给你的。生日快乐。”
她的女孩,专门为她写了一首歌,在这里唱给她听,一切都是那样刚刚好。
宁辞的心被感动填满,看着顾栖悦亮晶晶的眼睛,千言万语哽在喉间。
顾栖悦对她的表白又何止这一次,她早在一次次拿起话筒时,将爱意唱尽。
“顾栖悦,欠你的一声再见,现在补上。”
不是告别,而是与过去那个带着遗憾分别的自己和解,与记忆里那段模糊不清的关系告别。
“再见,顾栖悦。再见一面,顾栖悦。再见每一天,顾栖悦。”
她们在夏天的星离雨散一场南柯梦后,终于在金秋的故地重游中迎来盛大闭环。
从今往后,是新的开始,是每一天都可以坦然相见的未来。
顾栖悦抬起白皙素藕般的手臂,下一秒,宁辞的两边脸颊就被捏住。
使坏的人看着她怔愣、难得露出呆萌表情的样子,得逞般扑哧一笑,眉眼弯成月牙:“让你总捏我!让你捏我!加倍奉还!”
在宁辞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她像只灵巧狡黠的波斯猫,蹭地从座位上弹起,笑着跑了出去。
宁辞摸着被报复的脸颊,看着逃跑的背影,心里涌起满溢的爱怜。
简直,太可爱了。
宁辞想,无论是唱歌时深情款款的她,还是此刻调皮捣蛋的她,都让她爱到骨髓。
**
方才进村时看到的那股熙攘人潮,此刻终于找到了答案。
原来,今晚村里有盛大的民俗表演活动。
顾栖悦主动牵起宁辞的手,带着她游进摩肩接踵的人流,作为明星,她最会在人流中穿行。黑夜成了最好的伪装,在拥挤而兴奋的人群中,她们只是两个普通的游客。顾栖悦将口罩拉下,享受呼吸自由。
当天色彻底暗下,整个小卢村被注入了另一重灵魂,无数红色灯笼次第亮起,蜿蜒如一条光河,勾勒飞檐翘角的轮廓,它们倒映在穿村而过的溪流水中,交相辉映,如梦似幻。
游街队伍来了,穿着统一红色服饰的队伍,举着各式各样、制作精美的大鱼灯,缓缓前行。
顾栖悦拉着宁辞凑过去,牵她的手一起摸了摸鱼头,因为这边人常说“摸摸鱼头万事不愁,摸摸鱼尾顺风顺水。不过开飞机不能顺风...”
顾栖悦补了一句:摸摸鱼尾,万事顺遂。
那鱼灯硕大无比,鱼鳞以彩纸裱糊,在内部灯光映照下通透鲜活,随着举灯人的步伐摇头摆尾,宛若真在水中游弋。除了主角大鱼灯,还有莲花灯、虾灯、龙灯......形态各异,光华流转。
烟花在夜空中炸开,自由热烈,肆意泼洒,点点金光如瀑落下,和地上的灯河交织成流动盛宴。游人如织,惊叹声、欢笑声、快门声不绝于耳,所有人脸上都映着红光,洋溢喜悦。
那么小的鱼灯,如今被人高高举起,被人仰望,已然成了被观赏的风景。
那么大的飞机,在浩瀚的夜空下,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一个光点。
很多年前,小卢村让女孩们第一次直面死亡。
现在,她又一次抚慰了女孩们在外漂泊的心。
小卢村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她们又何尝不是。
**
一夜鱼龙舞,灯火阑珊,人声渐远。
游街队伍过后,河边空地上,许多人开始放孔明灯。顾栖悦也去买了两盏,她们避开最拥挤的地方,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河岸。
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两人各自在薄薄的灯纸上写下心愿,默契地都没有询问对方写了什么。
她们一起托着那温暖的纸灯,看着它缓缓膨胀,变得轻盈,最终从掌心脱缰,带着那一点微光,晃晃悠悠升上夜空,融入那片由无数愿望组成,缓慢上升的星河里。
她们并肩站着,望着属于自己的光点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将过往所有遗憾、感慨、将未来新的期许,都托付给了包容一切的秋夜。
玩了一圈尽兴而归,卢小妹之前就热情地留她们住宿,她们对现在的小卢村也不熟悉,就没有拂了人家的好意,商量着走的时候在前台扫码多付些住宿费,支持老同学的生意。
酒吧打烊后,一楼恢复宁静,她引着两人走上二楼:“还是当年你们来住过的那间房。”
顾栖悦推开熟悉的木窗,趴在木窗边,带着成熟的果香夜风涌入,月光如水。窗外那棵柿子树依然挺立,枝头挂满了红艳艳的果实,像一盏盏夜里晃动的小灯笼。
“柿子熟了,可以摘了。”宁辞走到她身边,轻声说。
顾栖悦没有回头,双手交握在胸前,闭上了眼睛。
宁辞有些好奇:“顾栖悦,你在干嘛?”
顾栖悦依旧闭着眼:“我在许愿,许我们都柿柿如意!”
许完愿,她转身靠在窗框上,笑盈盈地看着宁辞,窗外的柿子树和清辉衬得她肌肤莹润,连星星都要借她的眼睛来点亮夜幕。
她歪着头,有一丝得意:“是不是觉得你的女朋友特别可爱,想捏捏小脸,亲亲小嘴,拉拉小手,摸摸......嗯?”
宁辞看着她这副故意“使坏”的样子,温柔笑起来,伸手捏她的脸颊:“你是大明星啊,怎么可以这么口无遮拦。”
“大明星怎么了?”顾栖悦顺势扑进她怀里,抱着腰撒娇,“大明星不能和女朋友说情话吗?大明星不可以让女朋友亲亲抱抱举高高吗?谁规定的啊,这个人一定是个单身狗!”
宁辞被逗笑,回抱住她。目光无意间掠过楼下,借着月光,看到墙壁上精美的石雕窗棂。她想起第一次跟顾栖悦来卢小妹家时,催债的人上门拿走了堂屋里唯一看起来值钱的座钟和花瓶,却对墙上这块真正价值不菲的古董窗雕视而不见。
怀里的顾栖悦也陷入了思绪,声音轻柔:“以前,我什么都想尝试,什么都想拿第一,觉得那样才算成功。后来见到了更大的世界,我才慢慢明白,知足常乐,欲壑难填。”
她不再是那个在宁辞怀里哭着说不够,不够的女孩了。
她抬起头,看着宁辞:“很多人,遑遑三十载,书剑两无成。可我们已经拥有了很多,比很多人多了。”
“宁辞,你是不是还在因为许微宁的事情自责?”
宁辞抿着唇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知道那种感受,我知道情绪出了问题会有多糟糕,你会把自己形容成陷在泥沼里的人,觉得任何向你伸手的人都会沾上污秽。可是宁辞,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我想牵住你的手,想告诉你,我不是在白昼光芒万丈时才看到你的,我早在黑夜中,就选择了你。”
是啊,那时候的宁辞,还是一个无所事事,终日混日子得过且过的问题学生。
“很多人恋爱结婚,情况各不相同。有些是必须选的,有些是自己想选的。”顾栖悦一字一句,“你,是我自己想选的人。”
“就像音乐不需要人类,她在荒野、在沙漠、在溪流、在湖泊...但人类,需要音乐。就像,无论你需不需要我,我都需要你。”
没有永远适航的天气,但有可供决策的窗口。天路始终在,一边考验我们,一边向前延伸。迷航时,备降场是岸;颠簸时,稳定高度是岸;油量告警,最近的跑道是岸。
心态配平了,处处皆可着陆。
就像任何旋律,终究会找到属于它的回响。
“宁辞,”顾栖悦靠在她肩头,“我们都不一样了。我现在身边有很多人,要养活工作室的小伙伴。你也要对你的机组、你的旅客负责。我们都不能再只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她以前就是那条无风无浪的津河,现在被太阳照着被微风吹着,开始有了自己的碎金和涟漪。
宁辞,往前走一走吧,如果以前是你救赎了我,那这一次,我想让你知道,我也可以。
她望向窗外喧闹过后的静谧村落:“你看,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没有我们曾经以为的那么糟糕,对不对?”
宁辞刚想开口回应。
啪嗒。
整个房间,乃至整个村庄,陷入一片黑暗。
这黑暗来得并不突兀,反倒像一位慷慨的主人,为了这场盛大的聚会,将全身的能量都逼到了指尖与面容,所有的灯都亮着,所有的音响都唱着,所有的心跳都共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