疲劳时,他会在服务站休息好再出发,病痛发作时,他就用止痛针扎自己,一针不行,就两针、三针……
他想见她,一刻都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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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就现在,见一面吧!
第74章
贺煜打电话给文箐时, 文箐刚下播。
“不是说明天要去参加朋友婚礼吗?怎么又播这么晚?”
贺煜也是上次在文箐朋友圈中看到她跟桑酒的合照,才知道两人关系,但也一直没有戳破。
如果没记错的话, 明天元旦, 是小玫瑰结婚的日子。
孟苏白明天飞往德国的航班, 如今他已是孟氏集团的董事长, 最近在跟孟嘉欣做交接, 也不知道是忙忘了,还是刻意不提,只听说云叔说, 已经几天没回家, 连续住在公司加班了。
文箐一边卸妆,一边叹了口气:“婚礼取消了呀。”
“什么?”贺煜一整个震惊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呀?”
文箐疑惑:“男方妈妈前几天过世了, 婚礼就取消了呀。”
“你确定是取消,不是延迟?”贺煜觉得奇怪。
文箐想了想:“我也不清楚哎,不过你关心这个干什么?你认识啊?”
“不认识,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
贺煜赶紧三连否认, 想着还要继续当卧底打探小玫瑰的情况呢,而且这么重要的消息,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告诉孟苏白了。
哪怕此时已经凌晨一点。
“老白!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要先听哪个?”
意外的是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孟苏白略略沉吟, 才道:“坏消息吧。”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仿佛身在一个狭小的空间。
贺煜也没有多想,急匆匆说道:“你明天估计飞不了德国了。”
孟苏白轻嗯了一声,他刚在座椅上小憩了一会儿, 正准备重新启动车子,继续前行。
“这算什么坏消息?”
他本就改了行程。
“……行,相比我要说的好消息,这确实算不上有多坏。”
等他下文的空隙,孟苏白缓缓低头看了下路程,已经走了三分之二。
也不知道见到自己突然出现,她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没有好脸色吧。
她总是嘴硬心软。
“你就不问问我,好消息是什么?”
“是什么?”孟苏白轻言,同时启动车子。
“小玫瑰的婚礼,取消了!”
“嗞——”
手机里蓦地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贺煜一惊:“你在哪儿?”
“你刚说什么?取……消?”孟苏白的声音却比他更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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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时,孟苏白抵达贺煜给的地址——李佑泽的老家。
灵堂白幔低垂,香烛的冷烟裹着沉郁的哀乐,在空旷的祠堂里哀怨绕着。
桑酒身披白色孝衣,规规矩矩跪在同样身着孝衣的李佑泽身旁,两人对着灵柩一拜再拜,虔诚又悲痛,俨然一对共度丧亲之痛的小夫妻。
是他来迟了吗?
孟苏白倚在车门,心口仿佛骤然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比钢针入骨还要刺痛千百倍的劲儿顿时传遍全身。
他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硬的青白,眉心更是冒出豆大的汗珠来。
周遭的哭声、劝慰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孟苏白死死盯着那道依偎的身影,看那人低下头与她耳语,看她为那人细心整理头上孝布,看他们目光相视点头。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态度。
孟苏白一直都知道,她不爱那个男人。
可此时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身边走过几位阿婶,说着十分地道的遂溪话,孟苏白曾听桑酒说过,听不太懂整体意思,却断断续续听出了几个词。
“……好女孩……好福气……”
阿婶们纷纷竖着大拇指,赞扬着那个善良的姑娘。
孟苏白忍受着病痛突袭的灼热,失落夹杂着痛苦一同燃烧起来。
脑海中一时是四年前桑酒醉酒痛骂那人后,却依旧会维护他的模样,一时又是她如亲生女儿般对待他父母的画面。
越是想,越是难受。
究竟要怎样的情深,她才会愿意为一个男人的母亲披麻戴孝。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就因为他曾带她走到阳光之下。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到来,又悄无声息离开。
车子开出几里地,孟苏白疼得满身大汗,终于无法再承受,他在一道十字路口边紧急踩了刹车。
不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她会担心。
长指颤抖着摸向药盒,才发现止痛针已经用完。
孟苏白将手腕佛串缠在掌心紧紧攥着,泛白的指甲陷入肉中也毫无知觉,后背一片刺痛,他甚至无法贴着背椅,每一次碰触都犹如万针穿骨。
云叔电话打来,询问他具体位置时,孟苏白已经下了车,扶在车身,低头喘着气。
发了定位后,挂断电话,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他。
“小伙子,你是谁呀?”
他撑着车身回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位妇人,脚边放着一篮子新鲜蔬菜,手里拄着一根拐杖,慈眉善目望着他,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再细看,只觉眉眼间似有些熟悉。
“没见过你,是找谁家的呀?迷路了吗?”妇人热情问道。
“桑……酒……”孟苏白脱口而出,却因为身体的疼痛戛然而止,皱起眉深吸一口气。
妇人也被吓了一跳,拄着拐杖走过来,发现他满头大汗:“你生病了?”
孟苏白还没开口说话,她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
“泱泱?”
孟苏白一顿,看向妇人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与认真。
他听到她跟对面人叮嘱注意身体,上山小心路滑……
等再回过神时,妇人已经挂断电话,看向他,语气温和。
“小伙子,你这样子还是不要开车了,很危险。”
“谢谢。”孟苏白垂着眸,唇畔的笑容温柔又苦涩,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
傅莹秋点了点头后,弯身提起地上一篮子菜,一手拄着拐杖,准备离开。
孟苏白目光追寻了片刻,抬步上前。
“阿姨,我帮你吧。”
傅莹秋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小伙子,你自己都不舒服,还是回车休息吧。”
“我没事,”孟苏白不由分说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又礼貌询问,“阿姨,我能去您家讨口水喝吗?我的家人要晚点过来。”
傅莹秋一向好客,更何况眼前男人看着英俊帅气的,不像坏人。
“当然可以,我家就在这后面,就是麻烦你了,这篮子很重的。”
“不重,”孟苏白偏头看她步履缓慢,又伸出右手,“我扶您。”
“不用。”傅莹秋再次摆了摆手。
“您的腿……”
“年轻时候,被我男人打断了,不过现在扶着拐杖走路,还是可以自己走的。”
女人虽然步履迟缓,但语气听着有几分释然。
孟苏白隐约听桑酒提过,她那位酗酒嗜赌又家暴的父亲过世后,她母亲才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桑酒的童年,并不怎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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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酒的家就在十字路口一片竹林后,新砌的房子,不算大,却很温馨,有家的氛围。
孟苏白长身玉立,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在挂满了照片的墙上逡巡。
他一眼就发现了不少桑酒的照片,从小到大,有身穿白色蓬蓬裙的小公主照、留着短发帅气利落的假小子照、扎着马尾目光清纯的青涩学生照,也有亭亭玉立长大后的可爱少女照,最近时期的,应该是两三年前,她去旅游的那些照片,与四年前区别不大,但更明艳自信,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是我大女儿。”
傅莹秋端了茶水走出来,看到男人微仰着头,停在一张十二寸大照片前,看了许久,背影清俊,绝非寻常人气质。
“她几年前在国外拍的,你看到她身后那片葡萄园没?她就是在海城开酒馆,卖红酒的,一年难得回来几次,刚刚那一大篮子蔬菜,就是我给她准备的。”
提起女儿,傅莹秋总是充满了自豪感,情不自禁多说了两句。
“您女儿很漂亮,也很厉害。”孟苏白凝望着那张油画般的照片,目光深邃迷离,声音温柔缱绻。
照片里的桑酒,戴着一顶蕾丝草帽,身穿蓝色绣花连衣裙,微微仰头望着天空,仿佛误入田园的花仙子,风吹动着蕾丝飘带,与发丝缠绕在胸前,温柔又灵动。
“谢谢你夸奖,”傅莹秋没看到他悲伤的神情,只当他与每一个见到女儿的寻常男人一样,都会夸赞她的美貌,“当妈妈的,也不追求女儿多漂亮多厉害,只希望她过得幸福,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风顺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