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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栗被夸得飘飘然:“一点点点点吧。”
  “那就按你说的做。”镜迟也不拆穿她偷懒的小心思,将册子扔回案上,向她伸出手。
  昭栗走过去,跨坐在他腿上,和他相拥,脸埋在他肩膀上,就这么沉默地抱了会儿,她忽然问:“你后悔过吗?”
  镜迟帮她顺了下发丝:“后悔什么?”
  “原本只是下界历个劫,却搭上听了万年佛法,才修来的佛骨。”昭栗吸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就……很不值得。”
  在云梦泽,冲隐问的那个问题,也是昭栗想知道的,可惜她当时并没有等到少年确切的回答,所以便在此刻问出口了。
  “我的确是下界历劫的,历的情劫,并且是最后一场劫。”
  镜迟缓缓道:“可我动了情,这场劫就注定不会善终,要么撕心裂肺爱一场回到佛祖座下,要么困在轮回里。”
  在还是茉莉花妖的时候,镜迟就已经通过夜渊与冲隐的对话,猜到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是稀里糊涂献出的佛骨,他清楚地明白献出佛骨的后果,才做出的选择。
  所以,她不再是准提镜里,可见不可触的女子,她就这样近在眼前。
  他孤注一掷,听到了回音。
  镜迟轻声道:“我选择了后者,你选择了爱我。”
  *
  人间盛夏,昭栗从天上白玉京出嫁。
  好友依依不舍地紧握昭栗的手:“我们就出去溜了一趟,不仅白玉京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连你也要嫁人。”
  昭栗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三千年不曾见面的逍遥道旧友,千澈、岁聿、江雪飞、司命,她还看见了从未回过天界的薛临,以及他身旁的茶雅。
  她唇角弯弯:“欢迎你们来不夜天岛找我玩啊。”
  金色凤凰牵引着轿辇,她搭上镜迟的手,众神欢送,神域离她越来越远。
  按例,海神娶亲是要依照沧海习俗的,但镜迟不在云梦泽成亲,将昭栗迎回了不夜天岛,潇潇特地学习了人间嫁娶的习俗,于是两人的大婚便融合了两地习俗。
  不夜天岛十里红妆,两排鲛人抛撒鲜花。
  潇潇脆声道:“夫妻对拜!”
  镜迟分明比她高出许多,腰却弯得比她还低。
  众鲛人踮着脚尖张望,他们从未见过海神对谁弯过腰,李大刚趴在潇潇肩头抹眼泪,嘴里念念叨叨:“她嫁出去我就放心了。”
  “一双玉璧一双人,壁色无暇两情真!”
  破晓神器在昭栗手中幻成半块玉佩,游龙神器在镜迟手中幻成另外半块,两块玉佩轻轻一触,即刻融合成一块,飞窜至天际。
  岛屿上空,瞬间炸开漫天烟火。
  准提镜里,她最后十世的结局都不太好,镜迟以为渡她成神便能让她过得好一点,现实却并非如此,她在天界被冲隐利用、算计。
  渡她成神不是结局,护她才是。
  新人被引进洞房。
  潇潇笑嘻嘻地将喜称奉给镜迟,然后退下。
  整整一万多年,镜迟的手微微颤抖着,挑开她的盖头,少女唇边梨涡浅浅,眨了眨杏眼望向他。
  少年肩头落满花瓣,蓝发红色喜袍,他精致漂亮得一如黑莲花墓里的初见。
  他站着,她坐着,昭栗想替他拂去肩头花瓣,思觉够不着,便幻出两人小指的红线,用力一拽,镜迟措不及防地扑向她,双手撑在她身侧。
  昭栗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笑声清脆。
  烛火跳动下,镜迟忽然想起曾在阴阳两仪幻境里看见的一幕。
  浪浪山暴雨如注,茉莉花瓣被打落在地,她撑着一把油纸伞,停在他身边。
  琼玉仙子说什么她都不肯进屋,非要给他遮雨,劝了半晌,琼玉仙子索性不再劝,任由她站在雨里。
  狂风将雨滴斜吹进伞下,打湿了她的衣裙,小姑娘浑然不觉得冷,轻轻擦掉脸颊的雨水,憨甜一笑:“师父说是你曾给我遮挡过风雨,现在换我来。”
  茉莉花瓣陷进泥泞,镜迟心口像是被什么轻柔的东西撞击了下。
  如果最后还是你陪在我身边,歪头眉眼带笑,那么这一路的艰难险阻,我都甘之如饴。
  (正文完)
  第70章 番外一
  江雪飞刚飞升, 司命为他安排住处时,路过战神的住处,偶然看见一幅画像——小姑娘坐在台阶上,笑得灿烂, 左右手边各有一只坐得挺直的小神兽。
  他忽然就想起第一次参加宗门大会的情形。
  彼时的他自私、城府、卑劣, 看出韩萧喜欢叶楚楚, 便故意接近叶楚楚, 两人约在溪边见面时, 叶楚楚带来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她黏叶楚楚黏得很, 寸步不离, 走到哪儿都要牵着叶楚楚的手, 于是, 这次约会只得匆匆结束。
  司命见他目光落在战神画像上, 便顺口提了一嘴战神的过往。
  江雪飞沉吟道:“存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人,长得九分相似吗?”
  司命说不清楚,江雪飞也没打算深究, 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自飞升之日起,他从未下过界。
  哪怕是父母的忌日也不曾, 无情道的上神, 相较于白玉京其他上神,在割舍尘缘这方面,总是格外天赋异禀。
  第一次下界,是源于司命的请求。
  管辖苦楝镇的苍生道上神, 实在无法忍受穆莹继续胡作非为,超度过她几次,都以失败告终,却又不忍心将她打得魂飞魄散。
  机缘巧合下得知了穆莹生前的事, 便托司命转告江雪飞,请他下界了却这一段尘缘。
  如果不是司命提及,江雪飞几乎都快要忘记这个人。
  他在人界的师妹,因他受欺凌,依旧甘愿帮他执勤、挑水、洗衣服;为他翻山越岭,只为寻一个不确定的医治方法。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好像是因为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她,也不会给她任何承诺。
  他很直接地告诉她,他不会喜欢她。
  然后,他看见她掉下眼泪,还要强撑着说知道他喜欢叶楚楚。
  哼。
  可笑。
  他明明也不喜欢叶楚楚。
  穆莹总归是帮过自己的,江雪飞便下了界。
  没想到再次见面,就是她在观音庙内,扼住旁人的脖颈。
  她真的强势了许多。
  若是换作以前,别人求着她扼住自己脖颈,她都是不敢的。
  江雪飞向来对女子外貌没什么鉴赏能力,别人评价这个女子好看,那个女子丑陋,他却觉得没什么区别,还不都是两只手两条腿一颗头,只有缺胳膊少腿了,他才能辨别出这个人的外貌丑陋与否。
  所以当穆莹穿着红嫁衣向他走来时,他觉得她和两百年前没什么区别,只是变白了,变瘦了。
  听说人死后,躯体血液不流通,皮肤会变得苍白,他想大抵是这个原因,可她为什么会瘦,他不是说过这样也很好,不必节食么?
  待他反应过来才发觉自己有多愚蠢,这不过是她的幻术。
  穆莹问他爱不爱她。
  他当然说的是不爱。
  他没有撒谎,他怎么可能爱上仇人的女儿,无情道加身,他也不可能爱上一个人。
  在与镜迟过招的途中,昭栗成功超度了穆莹,离开之前,他问昭栗要回了那把问情剑。
  没有为什么,那把剑本就是他的。
  江雪飞看得出来小姑娘眼里的依依不舍。
  这把剑是苏世遗为她打造的,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她就为救一个鲛人少年死了。
  尔来两百余年,那鲛人成了天神,又回到了她的身边,说来好笑,神和鬼怎么会有结果。
  江雪飞没回天界,转身去了鬼界。
  “你说那个逗留人界两百年的女鬼啊?”轮回办事处的阴差回忆,“她已经喝了孟婆汤入了六道轮回仪,我问她要不要在鬼界历练数年再轮回,这样能投个好胎,她说不要。”
  “孟婆汤喝得可快了。”
  *
  江雪飞破天荒地回了奉天,祭拜完父母的衣冠冢,又去上玄宗旧址看了眼,荒凉无比。
  飞升以后,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在白玉京的时候懒得下界,在人间的时候懒得回上界。
  他便在奉天城中逗留了几日。
  坐在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垂眸看着长街来来往往的行人,旁边时不时传来几句女子的窃窃私语。
  “长得好英俊哦,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你上去问问不就知道啦。”
  “我不敢呀,他看起来好冷漠的。”
  “就这种冷漠的,对媳妇才温柔呢!”
  两人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进江雪飞二中,他是神,周遭一切细小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没有在意,毕竟这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
  女子不敢凑上来,便塞了锭银子给小二,托小二来打听。
  “客官,我给您添点茶。”小二熟络地替他倒了茶,“客官是本地人,还是外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