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能触到一点跃动的温热,携着甜香。再睁眼时,那只流萤已飞至身前。
因祺嫔一事,此事成了他的逆鳞,新帝登基,再加先帝丧期,无人敢在宫内跳舞。而后若有宫宴,也以奏乐为主。可这一次,眼前的景象却未掀起分毫令人厌恶的回忆。
她有些累了,似是料到曲闻昭会接住她般,竟直接卸了力。
一手伸来,将她稳稳拖住。
她双眼睁开些,觉着有些热,下意识去抓他的手,“好看吗?”
殿内沉寂了瞬。
安玥未等来答复,有些不高兴,待要走,适才牵着的那只手反手将她拉回。
“嗯。”
安玥笑了。
“为何跳舞?”
他似知道安玥听不懂长句,略了字词。
安玥笑了笑,转身凑近了些,抬起一根玉指,轻挑起他下颌,眸光清澈如水,“‘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她醉了酒,举止难得的轻佻。可与当年曲靖溪不同,这一双眼睛是干净的,未掺半点杂质,也无讥讽之意。
安玥一眨不眨盯着他,只见身前的人眸子轻晃了瞬,凤眸微垂。下一刻安玥只觉双脚离地。
后背沾着床褥,她便要去寻枕子,一只手轻捏住她脚腕。
她靠在那,心安理得等着那人伺候自己褪去鞋袜。待榻甫一松手,安玥将那双雪白的足往被中一卷,而后舒舒服服靠在枕上不动了。
她迷糊间觉着身侧陷下去一块,紧接着一只手环住她腰。那只冰凉的大掌贴着她背,有一搭没一搭摩挲着。
她不舒服地哼了声,耳边似传来一声轻笑,低低的,震得她耳廓又麻又痒,腰间的手终于安分了些。她觉着这人定是在嘲笑自己,有些气闷。原本闭着的眼睛也睁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越想越气,竟忽地贴近,仰头对着他的唇咬了下去。
曲闻昭难得愣了下,唇角微痛,应是被她咬得破皮了。他不闪不闭,径直撬开她唇,加深了这个吻。帷幔中,他的气息一点点缠绕上去,几乎要将人吞下般。
安玥只觉齿间充斥着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她几乎喘不过气,整个人软作一团,被他锢在怀里。许久,他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安玥觉着唇瓣热热的,大抵是肿了。她本能觉着危险,不敢再招惹,可却有些迟了。她觉着腰间一松,系带开了。
她偏了偏头,躲开他的靠近。
他顺势贴着她耳廓,气息灼热,“我是谁?”
有了先前的教训,这一回她摇了摇头。曲闻昭的手贴着她的腰一点点往上,在她后颈停下。他嗓音透着玩味,眼神却莫名危险,“摇头什么意思?不知道?”
安玥不敢动作了。
她身上的酒气被他搅得七七八八,只剩两颊酡红,烫烫的。安玥察觉身侧之人盯着自己,屏着气息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背上的手收回,安玥隐隐感觉到身侧空了一块。那人应是走了。
她松了口气,困意上涌,她卷着被褥睡了。
她夜里迷糊,觉着一只冰凉的手抓着自己,带着些潮意,她冻得打了个激灵,朦胧间似闻到一股皂角味,带着皇兄身上特有的玉兰香气。
第二日醒来,天已是大亮。安玥一睁眼,觉着身下发硬,不如自己的床榻绵软。她坐起身,愈发觉着周遭熟悉,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宁兴宫,皇兄的寝殿!
她心跳得快了几分,头也被抽着隐隐生疼。她记得自己昨日同皇姑在一道用膳,后来她似乎喝醉了酒,然后呢?
皇兄把她带回来了?
她要下榻,掀开床褥,见自己仍穿着昨日那一件衣裳,只是腰上的系带不知何时被人解开了。唇间那股异样愈发清晰。安玥怔了下,忙下了榻跑到镜前,果真见自己的唇肿了一片。
她面登时熟透般,红得厉害。
安玥盯着镜中半晌,余光扫见颈侧似也有异样,她压住心中纷乱,将领口往下拉了几分,瞧见原本白皙的颈畔生出几点红印,却不似虫咬。
她僵住,昨夜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在喝酒,而后...自己好像被清栀若桃搀扶着要去哪里。可再后面的事,她半点想不起来了。
她思绪纷乱,待抬起头,镜中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她打了个觳觫,没忍住往妆台上一靠,转身正见那宽大的黑影不知何时已压至身前了。
她被困在那狭小的一处,脑中僵愣了下,好在曲闻昭未再靠近。
她眼神闪躲,去拉自己的衣襟,动作到一半,又觉此举有些欲盖弥彰,不由得僵住。
不对!她心虚什么?该心虚的另有其人才是吧!
她强压住思绪,仰头看他,“皇兄,我怎么会在这里?”
曲闻昭垂下眸,走近两步,指节轻绕过她系带,“妹妹不记得了吗?”
安玥瞧见他动作,方想起自己衣裳还未系好,原本调好的面色没忍住变了瞬,又听了一这句,支着妆台的粉蔻几乎要陷到黄花梨中去。
她唇轻颤,“什...什么?”
“昨夜妹妹喝醉了酒,我去接你,却不想你一上来便扑入我怀中,我怕人瞧见,便将妹妹先带回了宫。却不想妹妹一直扒着我不放。”
存心吊人胃口似的,曲闻昭突然顿住了。
安玥不信,却又害怕自己当真“酒后乱性”,毕竟吃亏便吃亏在昨夜的事她半点也想不起来了。
“然后呢?”
“我便将妹妹带回来了。”
安玥眸子微微瞪大,“带...带回来了?这是皇兄的寝殿。”
曲闻昭熟练地替她将裙带系上,“嗯。”
“皇兄为何不把我送回去?”
“妹妹既不愿松手,皇兄为何要逼着你?”
他语气平常,乍一听好似并无问题。
安玥急了,“那怎么能行?”
曲闻昭收回手,瞧见她眼底的纷乱。二人双目触上,一道端得古井无波,另一道却是惊慌失措。
“那我们...我们...”她咬住下唇。
曲闻昭存了逗弄她的心思,凑近,“什么?”
气息逼近,安玥被灼到般,没忍住往后一靠。一只手伸来替她拖住了脑袋,方未撞到镜上。
她面上烫的惊人,说不出口,却也知道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皇兄把我带回来,我便去睡觉了吗?”
“嗯。”
“没做别的?”
他眼底含笑,瞧着她面色,“妹妹指的是什么?”
安玥抿了抿唇,似仍在纠结,不妨那气息又靠近几分,二人额心相对,她眼睫颤了下,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忘了动作般,由着他一点点贴近。
就在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去的一瞬,曲闻昭忽地往后靠了靠,同她拉开距离。
安玥回过神志,会想起适才那一下,面色有些发烫。她不步入陷阱,反问:“我的衣带是谁解开的?”
“不知,许是妹妹昨夜酒醉,不小心蹭开了。”
“昨夜安玥睡着皇兄的榻,皇兄睡哪?”
“妹妹以为呢?”
安玥忍了忍,含怒瞪着他。曲闻昭知晓她这是要被逼急了,不再逗她,“偏殿。”
可饶是如此,安玥面色仍未缓和多少,昨夜那阵仗,必然已有不少人察觉出端倪。她挣开他手,“安玥可否同皇兄谈谈?”
曲闻昭默了片刻,向后退了两步。他吩咐人传了膳,带着安玥到杌凳上坐下。
安玥整理好思绪,“安玥自认将皇兄视作兄长那般敬爱,可皇兄说喜爱我,可这些时日所言所行并未在意安玥的名声,也未在意过安玥的想法。”她抿唇看他,“喜爱一个人,并不是这样的。”
“那妹妹以为,何为心悦一人?”
安玥想了片刻,“至少要尊其意愿,盼其喜乐。”
曲闻昭忽地一笑,“妹妹曾愿与何元初结亲,是因想借机离宫,又恰逢此人身份合适,还是因为觉得,‘他能尊你意愿,盼你喜乐’?”
“其实妹妹也不知道,因为妹妹同他相处的时日加在一起不过两日。假如那个人不是他,是那和尚,妹妹是否亦会同意?”
第73章
安玥放在膝上的手一蜷, 目光茫然了瞬。曲闻昭接着道:“其实妹妹喜爱的并非那个人,只是那个身份。无论谁待在那个位置上, 妹妹都会同意。妹妹对所有人都有好感,却从未深想,是否能与之相伴一生。”
“你对他的喜爱,甚至与你身边那两个婢女毫无分别。”
“若没有那层身份与关系,妹妹为何不问问自己的心?究竟是真心喜爱,还是耽于成见?”
他看着她, 终于问了最后一句:“你不知自己的意愿,我又如何尊你心意?”
若是昨日之前,他尚无法确信。可昨夜她醉酒, 不知他身份, 只凭本能做事, 他又有了几分把握。纵使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至少也是依赖他的。
他便不会放手。
“我...不知道...”她不知道,只知他们不该如此。纵使并非因为那层身份,她亦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