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下午第二节课后,体育课。
  林浅站在操场上,看着体育老师手里的名单发呆。
  三班和四班合并上课,这是惯例。她早就知道。但每次到了这一天,她还是忍不住往三班的队伍里看。
  今天她没有看。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有点松了,她蹲下去系,系完站起来,还是没有往那边看。
  因为昨天晚上她又失眠了。
  不是因为爸妈吵架——他们昨晚难得安静,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里,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她失眠是因为别的事。
  因为季屿川。
  那天打扫空办公室时,他露出的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好像他一个人瞒着她什么事。
  究竟是什么事呢?为什么她的心底总是为此感觉到很不安?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不能再想了。
  “今天分项目。”体育老师吹了一声哨子,“羽毛球、乒乓球、篮球,自己选。选好了去拿器材。”
  人群散开。
  林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往羽毛球场地走的人,没有动。
  她其实对运动没什么兴趣。
  从小到大,体育课对她来说就是站在那里,等下课。没有人会主动找她打球,她也懒得去找别人。
  她往乒乓球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许琛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副球拍,正在和一个三班的男生说话。那个男生笑着说什么,他点点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她收回目光。
  羽毛球场地那边,人群已经散开,有人开始对打。
  她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操场上到处都是人,笑声、喊声、球拍击球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林浅!”
  有人在喊她。
  她抬起头。
  季屿川跑过来,手里拿着两副羽毛球拍,脸上带着笑,露出那颗虎牙。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校服照得发亮。他的额角有一点汗,应该是刚跑过。
  “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他在她面前停下来,“不去打球?”
  “不想打。”
  “不想打?”他歪着头看她,“那你体育课干什么?坐着发呆?”
  林浅没说话。
  季屿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把手里的球拍递过来一副。
  “打吗?”
  林浅愣了一下。
  “什么?”
  “打羽毛球。”他说,“我陪你打。”
  林浅看着他。
  他站在阳光里,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那笑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装出来的笑,是一种很软的、有点像讨好的笑。
  “你……”她开口,“你不是应该有人陪吗?”
  “谁?”
  “你那些朋友。”
  季屿川笑了一下:“他们啊,打篮球去了。”
  “那你为什么不打篮球?”
  “我不会。”他说得理直气壮,“篮球太难了,我学不会。”
  林浅看着他,有点想笑。
  校霸说自己不会打篮球,说出去谁信?
  但她没笑出来。
  因为她看见他手里的球拍,看见他跑过来时额头上的汗,看见他站在她面前,等着她回答的样子。
  “好。”她说。
  季屿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走。”他把球拍塞进她手里,“那边有空场子。”
  林浅站起来,跟着他往羽毛球场地走。
  走到一块空场地前,他停下来,转过身看她。
  “你打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那正好。”他笑了一下,“我也打得不好,咱们菜鸡互啄。”
  林浅看着他,没说话。
  她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篮球太难了,我学不会。
  可她没有问他,羽毛球你学得会吗?
  因为她知道,他一定学得会。
  他怎么可能学不会?
  他可是季屿川。
  两个人站好位置,季屿川发球。
  球飞过来,很慢,很稳,刚好落在她面前。她挥拍,打回去。他又打回来,还是那么慢,那么稳,刚好落在她能接到的地方。
  一来一回。
  一来一回。
  林浅打着打着,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抬头看了季屿川一眼。
  他站在对面,脸上带着笑,动作很轻松。每一次她打过去的球,他都能接住,然后打回来一个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的球,刚好落在她顺手的位置。
  她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我也打得不好。
  骗人。
  他明明打得很好。
  好到可以控制每一个球的落点和速度,好到让她这种几乎不会打的人,也能和他有来有回地打上十几个回合。
  她忽然有点想笑。
  又有点想哭。
  “怎么了?”季屿川在对面喊,“累了?”
  “没有。”
  “那继续。”
  他又发了一个球。
  林浅接住,打回去。
  她看着他跑动接球的样子,看着他每次打完球都会抬头看她一眼,看着他嘴角一直挂着的那个笑。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早上,他压在她身下的时候,脸红了。
  红得很厉害,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可他现在站在这里,若无其事地陪她打球,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是怎么做到的?
  “林浅!”
  她回过神,球已经飞过来了。她慌忙挥拍,没接到,球落在脚边。
  季屿川跑过来,捡起球,递给她。
  “想什么呢?”他问。
  林浅看着他。
  他站在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见他脸上的小绒毛。近到她不敢直视他那双直冲冲盯着她的眼睛。
  “没什么。”她低下头。
  季屿川没说话。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早上的事……”
  林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别放心上。”他说,“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没往心里去。”林浅抢着说。
  季屿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有点涩,有点苦,但还是笑。
  “那就好。”他说,“继续打?”
  “嗯。”
  他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
  林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背很直,肩膀很宽,跑起来的时候,校服被风吹起来,鼓鼓的。
  她想,他刚才想说什么?
  早上的事,他为什么要提?
  他是不是也……
  她不敢往下想。
  “发球啊!”他在对面喊。
  她回过神,把球抛起来,挥拍。
  球飞过去,落在他面前。他接住,打回来。
  又是那种不高不低、不快不慢的球。
  刚好落在她能接到的地方。
  林浅接着球,一下,一下。
  她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
  就他们两个,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打着这种永远不会输也不会赢的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