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景闻忍耐着刀尖捅入身体的痛感,大声道:“齐哥,你还看不明白吗!你们已经输了!”
“五哥已经来了,等五哥一来,你以为你能活?!”
沈元章脖颈还在淌血,他盯着齐子清,说:“帮我们,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赵于荣面上露出狰狞神情,一把砍刀成了二人的角力场,他怒喝道:“阿清!你在犹豫什么!”
场面一下子僵持住了。齐子清看着狼狈不堪的几人,手中的枪在隐隐发烫,他看着唐景闻,半晌,道:“对不住,阿闻,二叔对我有恩。”
啪嗒一声,他朝沈元章扣动扳机,与此同时,几声枪响将巷子内凝滞的空气撕得粉碎。唐景闻几人耳朵都震了震,还未反应过来,沈元章已经扑将过来,摁倒了赵于荣,唐景闻想也不想,拔出刀狠狠捅入了赵于荣体内。
血唰的一下子溅了出来。
宋运声带着人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九龙区警署各色面孔的巡捕。
看着赵于荣睁大的双眼,唐景闻浑身力气一卸,跌在地上,沈元章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二人满身血腥气,沈元章看着他胸膛渗出的血,眼都红了,“明光……”
唐景闻吐出口气,伸手摸了摸沈元章血淋淋的脖子,道:“结束了,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沈元章抱起他,跌跌撞撞地朝巷口跑去,说:“我们一直在一起……”
宋伯卿见二人这那模样,也吓了一跳,道:“快,我车上有医药箱。”
唐景闻听着他急促混乱的心跳声,笑了一下,说:“好痛。”
沈元章低声哄他:“宋伯卿在呢,等他给你包扎好伤口就不疼了。”
唐景闻问他:“你疼不疼?”
沈元章眼睛一红,哑着嗓子道:“不疼。”
“你骗我,脖子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唐景闻声音短促,道,“宝宝,我给你变个戏法好不好?”
宋伯卿的车离得不远,车门被人拉开了,沈元章抱着唐景闻上车,一边应他,“好,什么戏法——”
话还没说完,沈元章眼前就出现了一个被血染红的小盒子,盒子打开了,是两枚银戒,正是他们先前订做的对戒。
戒指昨日便做好了,唐景闻怕自己活不了,旧事重演,让沈元章徒留伤怀,便去将戒指取了回来,一直带在身上。
唐景闻被血染得湿红的手攥着戒指,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他对沈元章说:“阿元,嫁给我吗?”
沈元章怔怔地看着那枚戒指,又垂下眼,看着唐景闻,须臾后将戒指戴在骨节分明的左手无名指上,他低头吻在唐景闻嘴唇,应他,“好。”
“嫁给你。”
第60章
三个月后。
港城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早,连绵数日春雨过后,天色放晴,花圃里的花花草草凝碧带露,绽放得分外绚烂。
“我就说这天不可能下雨,”唐景闻有些得意,用一口广东话对黎震说,“我特地找大师算过的,良辰吉日,诸事皆宜,黄道吉日,结婚的好日子,老天爷怎么可能不给面子?”
黎震看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有些没眼看。唐景闻今日西装革履,打了领带,头发也梳得齐整,喷着香水,活脱脱的开屏孔雀也似,饶是黎震的脾气,见他花蝴蝶一般来回穿梭也有些好笑,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便开口敷衍道:“是是是,算过的。”
怎么就如此恨嫁!
是的,今日是唐景闻和沈元章结婚的日子。风雨已经过去了,寒冬也过,春日将来,二人一琢磨,便决定办个小婚礼,其实说是婚礼也算不上,是一个小小的派对。没有神父,没有满堂宾客,只有二人信得过的一些亲朋好友,还有这三月里的春风暖阳。
三楼小洋房的楼顶成了二人结婚场地,布置得精细,是秦玉蔓和黎震,沈元章,荣天佐一起操持的。
沈元章闻言笑出了声。
唐景闻瞧了他一眼,挨着他,深深地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花香和春天暖阳的味道,整个人也好似被蜜汁浸透了,筋骨也酥,心脏满满涨涨的,快活得不得了。沈元章问他:“开心吗?”
唐景闻笑嘻嘻道:“开心得不得了,快拉住我,不然要飞上天了。”
沈元章被他逗得笑,眼神柔和。唐景闻看着他的目光,便想亲他,最好亲得他眼角发红,呼吸粗重,他伸手理了理沈元章的领带,道:“只有这么一个不像样的婚礼,你会遗憾吗?”
沈元章看着他,道:“你会吗?”
唐景闻说:“遗憾什么,我有一个这么靓的老婆,傻子才遗憾。”
沈元章眉梢一挑,“老婆?”
不是唐景闻呜呜咽咽叫老公的时候了。唐景闻哈哈大笑,抓着他的领带,如同多年前攥着他送他的青铜坠子似的,说:“不行吗?”
沈元章说:“行,怎么不行。”
“我不会遗憾的,”沈元章说,“你不知我有多高兴。”
唐景闻看着沈元章,认真道:“我知道。”
沈元章看着唐景闻,二人目光相对,忍不住都笑了,那厢传来宋伯卿的声音,他说:“哎,我们来得迟了,对不住对不住。”
唐景闻回过神,笑着和沈元章一起迎上去,开口道:“怎么来得这么晚?”
宋伯卿笑道:“医院临时有事绊住了,还好赶上了,”他看着穿着同色西装的唐沈二人,真诚道:“恭喜你们。”
唐景闻和沈元章笑道:“谢谢。”
当日唐景闻和赵于荣了断,参与“义赈”一事的人见一切败露,绝地反扑,因着牵扯甚深,搅入其中的还有宋家人,给宋运声兄弟带来不小的麻烦。
所幸险则险矣,到底都没有伤及根本。
沈元章和唐景闻都受了伤,可到底是见血,还有许多人死伤的重案,巡捕房的人如闻着血腥味的鲨鱼,死咬不放,二人费了不少功夫才将事情压下。
好在一切都雨过天晴了。
想起当日的生死一线,唐景闻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夜里还会惊醒。他醒来时,沈元章都会在他身边。沈元章睡眠浅,他一醒,沈元章也会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搂着唐景闻轻轻地拍。
唐景闻听着沈元章的呼吸声,忍不住摩挲着他脖颈间的伤疤,闭上眼,心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这实在算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新婚仪式,不过有信赖的朋友相贺,衬着留声机里旋转着优美婉转的英文歌,春风徐徐,暖阳温柔,居高远眺,还能隐约望见一抹深蓝的汪洋。
唐景闻和沈元章凭栏远眺,阳光洒在二人手指间的戒指上,微微折出光。
唐景闻突然想起四年前在沪城第一次见沈元章的场景,忍不住笑了一下,沈元章问他,“笑什么?”
唐景闻靠着栏杆,姿态慵懒,笑道:“其实在纪丰介绍你我认识的时候,我就在报纸上见过你的照片。”
沈元章:“嗯?”
唐景闻说:“青涩又可怜的学生仔,我当时就想,一定很好骗,算了,这回有正事要做,放他一马,结果没想到有人偏往上撞。”
沈元章莞尔,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唐景闻说:“什么?”
沈元章道:“骗子。”
唐景闻愣了下,道:“为什么?”
沈元章说:“不是识破你的身份,是一种违和感,虽然你当时看起来温和儒雅,但是我能觉察出你身上有种违和感,很危险。”
唐景闻道:“危险还来找我?”
沈元章毫不掩饰道:“喜欢你啊。”
唐景闻笑,他仰起脸看着沈元章,说:“阿元,前几天船出海时,我和五哥去妈祖庙里祈求出海顺利的时候,我给自己求了一支姻缘签。”
沈元章眼里浮现了笑意,道:“嗯,签上怎么说?”
唐景闻声音提高,清朗愉悦,笑道:“天作之合,百年相守——”
“上上签!”
远处有洁白的海鸟掠过缓缓起伏的海浪,飞离热闹喧嚣的维多利亚港口,轮渡呜呜声扬起,浓烟翻滚里,海鸟灵巧地几个腾跃,如箭一般,奔向广阔自由的无垠苍穹。
——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下一个故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