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啥子?别个唐舟自己都说了,他不是啥流量明星,就是个做音乐唱歌的,现在自己开工作室,踏实得很。”
“唐舟别个也是文化人嘞,讲什么他搞音乐跟我们搞餐馆嘞都是差不多地一路人,说只不过一个做的食品是用嘴巴吃的,给身体供能,另一个做的是什么精神食物,是用耳朵吃的,给大脑供能嘞。”
“你讲别个搞艺术滴,文化水平跟我们还是不一样吧?讲话又好听,想事情又周到。”
她擦了擦手,语气认真:“我还专门去网上查了的,别个粉丝都晓得他有对象,早就公开过了,坦荡得很。”
“现在年轻人都讲啥子网暴,要是他不靠谱,敢这么明晃晃说出来?我们江海跟到他,吃不到亏,也不得挨那些莫名其妙的骂。”
谈玄勇被噎得说不出话,闷头炒了两下菜,语气软了不少,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说服刘芬。
“罢了罢了,你讲滴也是,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们娃儿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肯定也是想了好久的,不是一时脑热。”
“看唐舟那娃的样子,倒是个会照顾人的,前段时间在医院守到江海,觉都没睡好,这点倒是假不了。”
刘芬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后怕,语气也沉了几分。
“我以前也想不通,也觉得没面子,怕亲戚邻居说闲话。但是我越想越睡不着,自从我屋娃儿进了抢救室,我就啥子都想通了。”
“啥子体面,啥子闲话,跟我乖乖的命比起来,算个屁!”
“我差点就没得娃儿了,那种痛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回,真嘞是死都不得瞑目。”
“所以我现在就是觉得只要我们乖乖身体好好的,平平安安,不生病不遭罪,他想跟哪个在一起,我都认喽!”
她抬眼瞪向谈玄勇,语气带着几分质问:“难道在你心里,那些虚头巴脑的体面,比我们小娃的幸福还重要?”
谈玄勇立马摆手,语气都慌了几分:“哎呀我不是嘞个意思!我对唐舟那娃没得意见,真的没得!他有本事,有担当,能照顾好江海,我还有啥子不满意的?”
“我就是……我就是作为个当老汉的,担心娃儿嘛。”
刘芬被他这副别扭的样子逗笑,摇了摇头继续择菜:“晓得你是当老汉的心意,莫想那么多了,把菜炒好,饭做好,等倒他们两个回来就是了。”
“今天也算正式的会面饭,把态度摆端正,喝两杯叫冰释前嫌,不能贪多,别给别个娃脸色看。”
“诶晓得晓得。”谈玄勇连声应着,手里的炒勺又快了起来,菜香愈发浓郁。
客厅里,唐乐把这番对话听得嘴角偷偷上扬。
老房子屋小,就算是隔着门了还是能听见声,她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给唐舟发了一条消息。
【口碑不错,再接再厉,领证顺利,和我谈哥长长久久!你们注意安全早去早回噢~】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又戳了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甜滋滋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心里也跟着甜融融的。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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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都的公证处坐落在闹市区的写字楼里,玻璃幕墙映着冬日灰蒙蒙的天,门口挂着即将放假的通知,透着一股年关将近的清闲。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谈江海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公证人员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语气平和又专业。
“刚刚跟唐先生也聊过了,现在跟你再进行一下单独确认。”公证人员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意定监护协议》,“谈先生,你确定要指定唐舟先生作为你的意定监护人,对吗?”
谈江海指尖轻轻放在文件上,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确定。”
“好,那我再跟你明确一下意定监护的相关权利与义务。”公证人员缓缓开口,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着这份协议的意义。
“意定监护,就是你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提前协商确定,在你未来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比如突发疾病、意识不清等情况,由唐舟先生作为你的监护人,代为行使相关权利。”
“这其中包括你的医疗救治决策、生活照料、财产管理、人身权利处置等所有相关事宜。”
“需要重点跟你确认的是,一旦这份协议生效并完成公证,在你出现上述情况时,唐舟先生的监护顺位、决策权利,将优先于你的父母、子女等近亲属。”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只有他的签字和决定,具备完全的法律效力,其他人无权干涉。”
公证人员顿了顿,再次确认:“你清楚这一点,并且完全自愿签署这份协议,对吗?”
谈江海抬眼,眼底没有丝毫迷茫,只有尘埃落定的安稳。
他清楚,比谁都清楚。
他们早就约定好了的。
这份薄薄的协议,是他能给唐舟的,最合法最郑重的承诺。
也是唐舟能给他的最合法最郑重的承诺。
他们没有办法领结婚证,没有办法得到法律上的爱人身份。
可意定监护,让唐舟成为了他生命里最重要、最有权为他做主的人,比父母,比所有血亲,都更靠近他的生命。
这是自由意志的选择。
无论他以后怎么样,无论唐舟以后怎么样,都不会改变。
无论何时。
他都会永远做唐舟台上台下的忠实听众。
“是的,我清楚,我自愿。”
谈江海的声音清晰有力:“我愿意指定唐舟作为我的意定监护人。”
“好。”公证人员点了点头,递过签字笔。
“那请你在这里签字按手印,后续我们会完成备案归档,这份协议即刻生效。”
谈江海接过笔,指尖微微有些发颤,却稳稳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都郑重无比。
生死相依,权责与共。
……
而公证处门外,唐舟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手心全是汗,心脏砰砰直跳,既紧张又激动。
像个学生时期等待成绩公布的学生。
坐立难安。
他来回踱着步,时不时往门内瞟,手指反复摩挲无名指上早已褪光的戒指,时不时转动一下,感受着内里刻字纹路贴着皮肤的摩挲感。
直到谈江海推开门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份盖着红章的协议,唐舟在瞬间冲了上去……
却又在靠近时停下脚步。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声音都带着颤。
还有期待。
“弄好了?”
“弄好了。”
谈江海举起手里的协议,轻轻晃了晃,眼底含着温柔的笑意。
唐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上前。
俩人拥抱在一起,心贴着心,无比靠近。
……
并肩走出公证处大厦,冬日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吹过来,唐舟伸手自然地揽住谈江海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挡住迎面而来的风。
“打车回去?”唐舟低头问他,语气轻快。
谈江海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的街道,车流不息,人来人往,长大后难得感受到年味儿。
久违。
“不急,走一走吧,散散步,平复下心情。”
他笑了笑,言语直白:“我这会儿还真有点激动。”
“好。”唐舟没有丝毫犹豫,满口答应,只要是谈江海说的,他都愿意奉陪到底。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脚步缓慢而悠闲,没有目的,没有催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肩走着。
唐舟心情好得不得了,嘴里忍不住轻轻哼起了歌,调子歪歪扭扭,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谈江海侧耳听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你哼的什么调调?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唐舟停下脚步,突然转过身,面对着谈江海,倒退着往前走,眼神一本正经,开口就唱了起来。
“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滴的鬼儿啊,你想咋地儿就咋地儿啊——”
调子一出来,谈江海听着听着就伸手一把捂住唐舟的嘴,眉眼虽然带着笑,眼神却是认真又严肃,带着几分嗔怪。
“不准说死。”谈江海的声音沉了几分。
“唐舟,大过年的不准提死字,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唐舟眨了眨眼,伸手拉下他的手,握住,十指相扣:“好,我不死,我才不死,我舍不得死呢。”
“我要把你这辈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穿衣吃饭,看病养身,我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就算死,我也一定努力走在你后头,让你这辈子以后都有人疼有人照顾,半点儿委屈都不受,嗷。”
谈江海被他这副又执着又可爱的样子逗得没了脾气,无奈地笑了笑,眼眶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