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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放任不管就放任不管,也不会怎样。
  可孩子们往往更加敏感而丰沛,情绪是太过清晰的锚点,哪怕很多旧事忘却,回首看去也会记得每一次难过,以及记得难过到最后被所有人忘记,甚至被自己也渐渐忘记掉的空茫。
  宋知白无法忘记连一一当时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样的熟悉,自己从镜子里见过很多次。
  对此,关于宋知白要放弃和自己难得的夜晚相处时间,去和连一一严肃谈谈的决定,连祁非常不解。
  他扣上自己先行解开一半的睡衣,往后一靠,“有这个必要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宋知白:“当然有了,而且一一今天都没怎么好好吃饭,也没怎么笑。”
  吃了两大碗还不能算好好吃饭吗?
  还要怎么笑?咧到耳朵根吗?
  连祁面露狐疑:“可还有什么好说的?该说的都说了,而且,小女孩的心思谁能懂呢?你就确定是因为你吗?”
  宋知白失笑,走上前轻轻抵住连祁的额头,与他四目相对,“所以才要问啊。”
  不明白的事情就去问清楚,有什么误会就去解开。明明是你教我的,怎么落到孩子身上就忘了呢?
  连祁收敛神情,沉默片刻,“可她如果让你不开心呢?”
  如果她真的就如你所想的有别的想法,不要你当他的爸爸呢?你的难过呢?为什么那样细致地关注别人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人温暖的眉眼,细密纤长的睫毛下,藏着的全世界最干净剔透的宝石,叹息般的,“你每次都先管别人,而不是自己。”
  哪怕到如今,连祁偶尔还是会被宋知白的某些行径惊讶到,这人怎么,怎么能这样好呢?
  几乎是和他截然相反的类型(当然,连祁可不觉得自己是坏人),只是从前没遇到过也从未想到过会存在这样稀奇的品种,也是,以前都在军队里,这种人丢战场上一天能死八百次,也活不到碰到的时候。
  如果是他,在那样扭曲的环境里长大后只会毫无负担地创飞所有人。
  可宋知白依旧把自己养成了一个虽有锋芒但依旧温柔的人,甚至不需要建立情感链接,就自然而然地伸手拉一把。
  也总能稳稳地接住身边所有人的情绪。
  连祁敢打赌,他小时候肯定经常扶老太太走路。
  倘若作为老太太,作为朋友和被他温柔照拂的人,当然会很幸运。
  可宋知白是他爱人啊。
  因为有连祁,才再有的孩子。
  连祁抓着宋知白的袖子,平静而笃定,“我不想你不开心。”
  宋知白眼睛微微睁大,了然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学着连祁先前说的话,惟妙惟肖,“那到时候就需要上将大人你,好好地安慰我了。”
  连祁眸色渐深,喉结滚了滚,“不然我先安慰安慰你?”
  宋知白:“…不许胡闹。”
  好不容易用被子封印住连祁,宋知白轻手轻脚地推开两个孩子的儿童房。
  房间很静,柜子上的玻璃杯里是喝得只有一线的牛奶,仍散发着淡淡奶香,小夜灯昏黄而静谧地映亮半张小床,也映亮连一一睁大的明亮的眼睛。
  果然没睡着。
  宋知白轻轻撩开小女孩细碎的额发,落下一个吻,“宝宝,要不要和我谈谈?”
  连一一定定地看着他,犹豫片刻,才下定决心地起身,从弟弟身上跨过,扑进宋知白的怀里。
  连二已经睡熟了,蜷着小手边还放着漂亮的绘本。
  宋知白小心翼翼地抱着柔软的身体,顺手拿个毛毯把孩子给裹住了,或许是给姐弟两喝杯水都要刻意齐平倒的习惯使然,见连二这副睡得滂香毫无觉察的样子,他摸摸鼻子,莫名有些和另一个孩子有了秘密的心虚。
  也确实是秘密。
  连一一说,她知道宋知白想说什么,在此之前,她要先带宋知白去一个地方,告诉他一个他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如连一一要求的,父女两人踮着脚,悄悄地走过一层一层楼梯,到达顶楼。
  一个又一个密码打开,她们进了一个房间又一个隔间,紧接着,连一一扒拉开角落里的一堆文件,墙上露出一个硕大的洞口。
  瞧着正适合连一一的身高,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切割而成的。
  从头到尾,宋知白震惊无比。
  更震惊地看着连一一扎着马步,超大力地推开另一侧挡住洞口的什么,显然,那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连一一:“就是这里,进来吧。”
  宋知白忽地想起,那是自己刚进入这个家时不被允许进入的房间,后来也就忘了要去探看,他犹豫:“这不好吧。”
  连一一拍拍手,已经熟练地先行一步,“没事的,我们偷偷来嘛。”
  宋知白:“…好吧。”
  原来是连祁的秘密,但由此可见,连祁的秘密还挺多的,这里漏一点那里漏一点。
  却是个很平常的办公室,堆满了各种各种的文件箱,除了大了些,久不见天日的灰尘味重了点,看上去和别的房间没什么不同。
  连一一在各种文件箱掏啊掏,宋知白上前试图搭把手,满目枪炮零件看得他一愣。
  随便拣了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干什么,军火展示吗?
  恐吓他对连祁好一点?
  但小女孩对平日里捧在心尖尖的重工武器置之不理,而是很珍惜地掏出一个大箱子,打开,里面是个小箱子,再打开,最里面,放着一本相册和一沓文件书籍。
  连一一在裤子上顺手擦出两个黑指印,“给你。”
  宋知白不明所以地接过相册。
  打开后,率先对上的是学生打扮的宋知白,穿着校服的少年人站在学校高大的香樟树下,露出的笑容青涩而美好。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当初在宋家时的纸质相册。
  很复古的记录方式,有个时间段很流行的、每个和睦的完美家庭都该有的漂亮装饰品,却误打误撞地记录了很多个他。
  有穿着家居服喝茶的,有打扮华丽在宴会上弹着琴的,也有穿着西服打着领带和人握手的,当然,另一个人被切割掉,在画面上只剩个手腕。
  因为抽掉了很多不相干的人相关,整个相册显得单薄而零碎。
  宋知白张了张嘴,又闭上。
  连一一把文件们也搬过来,摊开给他看。
  里面有宋知白的档案生平,从小到大,有他曾高价卖出的婚房设计图稿,用过的草稿纸,工作合同,奖状,甚至还有入党申请书。
  所以…
  他恍然,“你之前就知道了?”
  连一一还是用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睛看着他,说,“开始只是猜测,你来了之后,我从爸爸的办公室里找到这些,就确定了。”
  她想了想,报出个日期。
  算算时间,宋知白想起连一一离开家,要去幼儿园时的哭泣。
  那样难过,那样悲恸,看向他的每一眼里都是委屈。
  原来,那么早吗。
  放下相册,不知何时,宋知白已经泪流满面。
  眼前的一切被水光晕开边缘,几乎看不清他那眼圈已经有些微红的孩子。
  他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让声线保持平稳,“…那为什么不说出来呢?为什么不问我呢?”
  连一一也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从脸颊落下,沾湿了她小小的,长得越来越像两位父亲的轮廓。
  也灌满了宋知白酸涩的胸腔。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怕你知道我知道了,就走了。”
  “你跟爸爸关系不好,我知道的。”
  “你的东西也很少,爸爸还说,你别想离开。”
  “爸爸找不到你,你走了,我们也找不到的,你不想要爸爸,我都知道的…”
  “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等你再走了,再不见了,我也可以不知道…”
  …
  连一一开始只有一点点难过的,可是说出来,就不止是一点点了。
  她捂着脸,几乎是嚎啕大哭,她坐在宋知白怀里,却不愿意抬头,几句话顺着眼泪从指缝里支离破碎地落下。
  宋知白却听明白了。
  她知道他是不愿意回来的,她以为他离开了是不想要他们。
  她知道他回来了也是被强迫的,或许,也不愿认她们。
  所以…假装不知道,就可以多拥有一会儿。
  而且就算真的离开了,其实也没关系,不知道拥有过,就不算失去。
  作者有话说:
  小白的心都要碎了[咬手绢]
  ——
  感谢金主大大们的投喂啦啦啦香哉美哉和金主大大们一样香哉美哉
  ps头顶旺财提前半个小时祝亲爱的们情人节快乐[狗头叼玫瑰]还有谁能比光先!!
  第88章 你哭个看看
  宋知白的心都碎了。
  总算知道连一一睡醒前每次都要牵着他的手, 睡醒也总要到处找他的不安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