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手轻脚地将宋锦书塞进了被子里,晏骋扭头看见放在桌子上已经凉透了的鸡汤,莞尔一笑,叫人端去厨房再温一遍。
第44章 换药
沈府。
晏池伏在床边面色苍白,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夫,”沈毓休凑上去,神色焦急,“我夫人这是怎么了?”
沈母面色不虞地坐在一旁,一边在心里埋怨沈毓休怎么娶了这么个病秧子回来,一边琢磨着让沈毓休快点把表妹娶进门,做不了正妻,做个平妻也是可以的。
“恭喜少爷恭喜夫人,”大夫起身行礼,“夫人这是有喜了。”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神色皆是一变,沈母飞快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挤到大夫面前。
“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儿媳肚子里有孩子了?”
大夫在幽都行医好几年,自然不可能误诊。再三确认后,沈母面色严肃地站在床前,看上去像是被气得不轻。
“晏公子可真是好威风,这才刚进门就被诊出怀了孩子。我就说我们这种小家小户怎么能娶到晏家的大公子,原来是要让我们毓休当接盘侠呀。”
晏池本就身子不适,听了沈母这话,更是郁结于心,咬着下唇喘了几口气,最后偏过头去,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沈毓休一见形势不对,连忙拉着母亲出了房门,将两人相识相爱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听得沈母又气又喜。
“你这死小子,背着家里在外面跟人私相授受,连孩子都搞出来了,真不把你爹娘放在眼里了!”沈母做样子似地在沈毓休肩膀上锤了两下,“这么说,那孩子是你的?”
“只可能是孩儿的。”沈毓休欣喜道。
沈母喜上心头,赶忙吩咐丫鬟去厨房给晏池做补身体的吃食,吩咐完又提着裙角小步跑进了房里。
晏池还是之前那个姿势躺在床上,被子上的手搭在小腹上,窗外的光打在他的皮肤上,竟显出几分透明的苍白感。
沈母咳嗽了一声,坐到晏池的床边,一双手无处安放在半空停留了好些时候也没敢搭上晏池的身体:“好儿媳,刚才是娘不对,娘太心急了所以错怪了你,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晏池喉结轻轻滚动,不搭话。
“你就不要再生娘的气了,想吃什么,娘让厨房去给你做。”
沈母讨好的意味太过明显,晏池还是没能狠心不理她,又记挂着这是沈毓休的母亲,自己日后也要在床前侍奉,便缓了神色,哑着嗓子道了谢。
“娘也是为了相公好,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不用麻烦厨房了。”
“诶唷,不吃东西这怎么行啊,你不吃肚子里的孩子可也要跟着挨饿的唷……”
沈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儿子扯开了,“娘,修竹哥哥还要休息,你就不要在房间里打扰他了。想吃东西的时候,我会让厨房给他做的,您出去吧。”
沈母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沈毓休不留情面地推出了门外。
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沈母跺了跺脚,“嗐,这死孩子,娘还不是为了你好!”
晏府这几日热闹得很。
总会有自称是晏泽同窗的人找上门来,起初守门的下人还会拦住问一句,来的人多了,渐渐的他们也就松懈了。
“二爷,没关系吗?”宋锦书月份一大就不想动,懒懒地躺在后院的藤椅上,腰间盖着一条轻薄的毛毯,被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晏骋将盘子里的葡萄剥了皮送到宋锦书的嘴里,指尖被葡萄的汁水染成紫色,宋锦书瞧见了,伸出舌尖在上面舔了舔。又见晏骋没有反应,干脆将他的整个指尖都含在嘴里。
晏骋轻吸一口气,指尖微曲刮了刮宋锦书的上颚。
宋锦书被他养得越来越肆无忌惮,含着指尖冲着晏骋笑,含情的眉眼轻眯起,秋末的阳光透过头顶的藤蔓缝隙照射下来,温温和和地在他身上铺了一层。
“不要勾我,”晏骋稍稍用了一点劲将手指从宋锦书温热的口腔中抽出来,“大夫说直到你生产我都不能碰你。”
从盐城回来后,宋锦书总是时不时会胎痛,大夫来看了好几次,说是胎不稳接下来的几个月都要好好的静养。
不能大幅度地动作,更加不能够行房事。
晏骋因此憋了好长一段时间,现下遇见宋锦书这幅调皮小猫的模样,就只想将人生吞活剥进肚子里。
“二爷,”两人正温情的时候,院子的门从外面被人敲响了,“布庄的许老板来找您,”
晏骋眸色沉了沉,许老板是布庄最大的股东,几乎不会主动来府上找他,今天却破天荒地从山城赶来,只能说明——
晏泽行动了!
宋锦书从藤椅上坐直了身体,有些担忧地看向晏骋。
晏骋安抚地瞥了他一眼,扬声对着等在外面的下人道:“让许老板在前厅等着,糕点和好茶备着,我马上就来。”
门外的下人应声,脚步渐渐远去。
“我先去跟许老板聊一聊,”晏骋起身替将已经剥好了的一盘葡萄摆到宋锦书的面前,“你就在院子里等我,不要乱跑,也不要让任何人进院子里来。”
宋锦书不愿意让晏骋继续担心他,乖巧地抱着毛毯坐在藤椅上点了点头,“我不,乱跑。”
“嗯,乖。”晏骋弯腰在宋锦书脸颊上亲了一口,走到院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他,瞧见宋锦书依旧乖乖坐在藤椅上这才放心离开。
——
许老板是晏骋父亲还做主的时候一起合作的伙伴,比晏骋年长许多,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晏骋的及冠礼上。
“许叔叔。”
晏骋走到人面前行了礼,这才落座到许老板身边的座位上,面前的清茶飘出淡淡的香味。
“如今要见一面晏二爷可真是难啊。”许老板笑呵呵地喝了一口茶,揶揄道。
“许叔这说的是什么话,”晏骋在心里算计着他这次过来的目的,面上不显道,“还是向从前那般换我晏小二便好。”
许老板笑了几声,抬手抚了抚下巴上灰白的胡子,开门见山道:“老朽这次来是要跟二爷谈一谈布庄的事情。”
果然!
“二爷这些年在幽都发展得不错,竟是与皇族都攀上了些关系。我可听说每年春闱考官们的服饰可都是在二爷的成衣铺置办的,可真是风光啊。”
“奉仲不敢居功,若不是各位叔叔的帮助,我也不会有现在的成就。”
许老板对他这幅态度很是满意,点了点头,开始表明自己这次的来意,“我这次就是代表我们几个老头子来的,当年布庄是我们同你父亲一起创办的,虽然最后都归你父亲打理了。”
许老板说着咳嗽了几声,面上露出几分贪婪的神色,“我们这些老头子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按理说也不该肖想那点钱财,可是——”
他顿了顿,似是有些许为难。
“我们都身为人父,凡事都想为孩子多考虑考虑。如今布庄成衣铺的生意如日中天,我们几个老家伙是不是也该多拿点分红?”
晏骋轻笑,看着门外暴露了身影的影子,没有半点犹豫道:“许叔说的在情理之中,可这分红都是按照当初出的银两来算的。布庄创办后的第一年,因为赚了不少,家父还擅作主张给各位加了不少分红。”
“如今布庄在我手里,每日既要同其他布庄的老板谈生意,又要负责布庄几百口人的吃食穿住,别说是再给各位加分红了。奉仲都要斗胆跟各位商量商量,再少些可好?”
许老板一听立马就不敢了,一拍桌子咳嗽着道,“这怎么行,这些分红可是你父亲掌管布庄的时候就确定了下来的,你怎么可以擅动长辈的打算。”
见晏骋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许老板又担心自己原本那点分红也要变少了,慌不择路道,“我看晏泽那小子就要比你好上不少。”
“再说了,这布庄本来也有晏泽的一部分,你身为兄长却独占家里的产业,这……这……这是不仁!”
“许叔说笑了,这晏家所有的产业既是我的,也是小弟的。小弟比我小上七岁,将来我心力不足时,都要交给他掌舵的。”
“我看不用等到将来了,”许老板吹胡子瞪眼,“你那小弟可已经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也承诺成衣铺也有我们的一份。过几日我们几个老头子就聚在一起,将你这个老板给推下台去,让你弟弟上位!”
门外偷听的晏泽咬紧了牙,心里暗骂这个老不死的东西为了钱财不择手段就这么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他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小跑着离开了议事的前厅。
门外的动静晏骋听得清清楚楚,晏泽知道自己被暴露就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想办法补救,他现在只需要等着晏泽露出马脚就行。
晏泽快速跑回了自己的院子里,从桌角下掏出一个小药包,偷摸着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的丫鬟正守在瓦罐前,手里摇着蒲扇,看见晏泽进来慌乱地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