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姚明蕴又被方钧带过来了。
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好不可怜。
方悦竹看见方钧,一立马甩掉晏慕锦的手朝着他跑去,隔着大老远就长开手臂甜甜地叫父亲。
禁军这几日公务繁多,方钧早出晚归的,别说是方悦竹了,就连晏池见他也见得少。
听见方悦竹叫父亲,晏池拢着氅衣推开门出来,雪白的氅衣衬得他愈发白净,像是精雕细琢的雪人一般。
“回屋里待着,外面凉。”
方钧一手牵着一个小孩往前走,走到房门前便松手去揽晏池的腰,将人往屋子里带,转头对后面的三个小孩说道。
“这几日小世子都要住在我们府上,慕锦和清清要好好照顾弟弟知道吗?”
方悦竹怯生生地去拉姚明蕴的手,晏慕锦则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站到方悦竹身边,一副防御保护的姿态。
姚明蕴还哭着,有些不好意思侧了侧身,一股脑将眼泪鼻涕都擦在袖子上,鼻头被擦得通红。
“清清去带小世子玩。”方钧说完,搂着晏池的腰边亲他的脸颊边往里走。
晏慕锦原本在同方悦竹荡秋千,哭鼻子的姚明蕴一来,方悦竹立马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姚明蕴坐,自己则在秋千后头推他。
小孩的悲喜来得快也去得快,不消一会,姚明蕴就紧张地抓着秋千绳笑了起来,缺了的门牙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
休息的时候,方悦竹小声地问他,发生什么了。
姚明蕴想着就又抽了抽鼻子,用手抠着秋千藤上的多余支出来的枝条,有些犹豫要不要说。
晏慕锦去房间里端了个果盘过来,瞥见他那副犹豫的模样,不屑地呲了一声。
姚明蕴虽然不喜欢晏慕锦,可是小孩或多或少都会仰慕那些比自己年长看起来更有学识的孩子,所以听见晏慕锦的声音后,他一口气将话说完了。
“爹亲跟父王吵架了,父王很生气砸碎了好多东西,方钧叔叔就把我带过来了,说要让他们大人闹清楚。”
方悦竹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姚明蕴的手,小声道:“我爹爹想给我生弟弟妹妹的时候,父亲也跟他吵架了,不过父亲很快就认错了。”
晏慕锦用小叉子叉了一块苹果片塞进方悦竹嘴里,就听见方悦竹接着说:“就只有锦哥哥的爹爹没有吵过架了,二叔总是让着锦书爹爹,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呢。”
姚明蕴有些钦羡地朝晏慕锦看去,晏慕锦受不起他这样的目光,别过脸别扭地又叉了一块梨送进了方悦竹的嘴里。
姚明蕴眼巴巴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晏慕锦喂自己,只好从秋千上下来伸长了手拈起盘子边儿上的香蕉片放进嘴里。
第54章 两小无猜(2)
方悦竹平时少能见到方钧,新帝上位后,萧颐泽又拿到了禁军的掌控权,方钧自然是也跟着忙了起来。
清理禁军中的叛徒、帮着新帝清理门户,已经有十几日没有归过家了。
方悦竹起先还能在外头跟着两个小孩儿玩乐,在隐隐约约能够听见父亲与爹亲聊天的声音后,就怎么也坐不住了。
他抱着一碟堆得满满当当的果盘,笨拙地迈开步子往厢房里走。
“你要去哪里呀?”姚明蕴显然更喜欢方悦竹,看见他离开,也要跟上去。
他抓了一把方悦竹的袖子,害得小孩儿差点一个趔趄。晏慕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方悦竹,然后恶狠狠地瞪着姚明蕴。
姚明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不管是在边郡还是在端王府,他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即使是经常冷着脸不苟言笑的父王,对他也是疼爱有加。
当即,他眼眶就红了,委屈巴巴地看向方悦竹,期待着他能够为自己做主。
但方悦竹这会儿所有的心思都落在了房间里,根本没有分给姚明蕴一个眼神,所以走得毅然决然。
姚明蕴喉咙里溢出一声哭腔,又被晏慕锦瞪得不敢发出声音,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哭包!”晏慕锦看不惯他这样。
姚明蕴嘴巴一瘪,整张脸都皱巴巴了:“我还是小孩儿嘛。”
方悦竹丝毫不关注这边的情况,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只是他看不清脚下的路,被狠狠地绊了一下,想要护着怀里的果盘,整个人直愣愣地往地上栽。
房间里的两人都被吓了一大跳,方钧一个轻点跃到方悦竹面前,伸手把小孩儿和果盘一起捞了起来。
方悦竹吓得脸色苍白,但在对上方钧担忧的眼神时,还是露出了一个乖巧打得笑容,喊他:“父亲!”
晏池急急忙忙从座位上赶过来,伸手捏了一把方悦竹肉嘟嘟的小脸蛋:“不是跟你说过走路要小心一点的吗?”
方悦竹谈过身子去,脸蛋贴上了晏池的脸:“想父亲和爹爹了。”
晏家就这么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儿,晏慕锦从小沉稳,主意大得很,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宋锦书还在感慨,说晏慕锦小孩儿的时间太短了,现在一点儿都不好玩。
唯独方悦竹,雪娃娃似的,安静乖巧得不行,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人,再说上几句甜腻腻的好话,恨不得让人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
晏池原本还想教训他两句的心思立即就没了,从方钧怀里把孩子接过来,在他脸侧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爹爹也想你,下次不能再这么冒失了,知道吗?上次摔跤是不是很疼?”
方悦竹立马皱起了眉头,弯腰捂住自己的膝盖:“很疼的。”
方钧一听,恨不得撩开方悦竹的裤子看看情况:“什么时候摔跤的,我怎么不知道?”
晏池抬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就是玩闹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脚,膝盖有点红肿破皮,已经好了。”
方钧把一大一小圈在自己怀里,恨不得任何风雪都为他们挡下来。
屋外,姚明蕴还在望着紧闭的房门,试图用眼神把方悦竹从屋子里给召唤出来。
晏慕锦被迫在屋外陪着他,实则心里在默默复习昨日课上夫子教导的诗书。
姚明蕴不是个能安静呆得住的主儿,看了没一会儿,就要跟晏慕锦搭话:“清清什么时候出来呀?”
晏慕锦眉毛一横,小脸臭得要命:“谁告诉你清清的小名的?”
姚明蕴被他吓得肩膀一缩:“我……我听到过方总督这么喊。”
晏慕锦冷哼一声:“不准这么喊。”
姚明蕴不情不愿:“不要,本世子就要这么喊!”
晏慕锦撇了撇嘴:“还世子呢,我们家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姚明蕴才刚开始启蒙,听不懂晏慕锦话里的意思,还以为他在夸自己。眼睛里包着一泡眼泪就冲着他笑,眼泪都被挤出了眼眶。
晏慕锦:“……”
傻子。
端王府短时间内都不得安宁,姚明蕴被托付给方钧,丢在晏府里少说要待上十天半个月的。
晚饭的时候,方悦竹才愿意松开父亲的手,跟小孩儿们挨着坐在一起。
他独立得很早,自己用筷子也能吃得很好,偶尔晏慕锦替他把不喜欢的菜夹出来,小孩儿又能够吃得很快。
反而是姚明蕴,还没学会用筷子,但看着哥哥们都会用筷子,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用自己的小银勺,闹着要跟方悦竹一样的。
晏慕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也给了他一双木筷。
姚明蕴握地别别扭扭,一根青菜都夹不起来,最终只能一双手跟着用,弄得满脸满手的油汤,哪里看得出有半分端王府世子的姿态。
方悦竹也不嫌他脏,他知道自己比姚明蕴大了一岁后,就时刻把自己摆在哥哥的位置上。
小时候晏慕锦怎么照顾他的,他这会儿就照搬出来用在姚明蕴的身上。
拿着小手帕给他擦手擦嘴,还给他夹了块炖得软烂的鸡肉。要不是晏骋拦着,方悦竹就差没把自己碗里的东西都喂给姚明蕴。
“清清,”晏慕锦板着脸,很能唬人,“自己要乖乖吃饭,不能让弟弟帮你吃。”
方悦竹的小心思被人戳破,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乖乖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姚明蕴也以为晏慕锦是在教训方悦竹,想要护着他,大声地说:“我愿意给哥哥吃饭!”
晏慕锦冲着他翻了个白眼:“吃你自己碗里的去。”
四个大人看得好笑,也没去管他们。
到了晚上,才是真让人犯难的时候。
姚明蕴平时都是让奶娘带着睡的,来晏府没有把奶娘一起带过来,方钧和晏池就商量着让他跟方悦竹一起睡。
晏慕锦一听就不乐意了,姚明蕴看着睡觉就不老实,怎么能够让他跟香香软软的弟弟一起睡觉呢?
他走到宋锦书面前,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让小世子跟我一起睡吧。”
宋锦书有些惊讶,晏慕锦从小就有点洁癖,除了家里这些人,其他人想跟他牵手他都嫌弃,贴身的东西被人碰了就要丢掉,现在居然愿意跟才认识没几天的人一起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