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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地消失。
  人间蒸发了。
  那谁能确认他到底用没用过呢?
  之后这人就一直失踪,无论是总部还是各省市的分部, 也不管是海外还是国内, 没有任何人再见过他。
  然后,吴巍然就提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档案里提过——进入第七层的方式很简单。
  找到第六层那个到处移动的电梯。
  通过电梯, 到达第七层。
  他方才一路逃窜,除了远离时间间隙之外, 就是想要在自己的身躯完全崩溃之前,通过那个电梯进入第七层。
  但这个电梯天魔像一种地震来临之前预先觉察危险的野生动物, 在时间乱流波及到之前,它就在楼层间里移动不定,从一个房间逃窜到下个房间,速度比吴巍然还快几倍。
  所以,他现在也不知道电梯在哪里。
  陆绮当然也不知道。
  但是这个楼层被时间乱流打击过后,剩下的地方已经不多了。
  于是,他让萧潜和孙昔留下来看着吴巍然(实际上是处理掉),自己则和乔畅一起往前搜寻。
  楼层本就不大,且经过时间乱流的拉扯,原本毫无缝隙的复制已完全错位,踩在像是水泥地板的地方上,却发出一种踩在血肉上才会发出的黏腻声响,前往有光亮的方向走,墙壁上却透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跟随着他们。
  乔畅硬着头皮跟陆绮走了一段时间,忍不住道:“要不要回去,和萧潜孙昔他们一起走?这个时候就非要分队么?”
  “我让他们留下,本来就不打算带着他们去第七层。”陆绮却淡淡道,“你以为吴巍然为什么把情报说得那么痛快?”
  乔畅道:“我知道他说的话很可能是陷阱……但,你让萧潜他们留在第六层,是不是也不太安全?”
  陆绮摇了摇头:“现在这种情况,吴巍然已经是翻不了身,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我们几个全都坑进去第七层……我始终觉得全进入不妥,当初档案里的那位前辈要是能够带着队友都进入第七层,他为什么不带呢?”
  乔畅叹了口气,也松了口气:“所以,你只打算带着我进入第七层,对吗?”
  陆绮忽然停住脚步,老老实实道:“不,我打算谁也不带,自己进入第七层。”
  乔畅一愣,还没问清楚他为啥这么想,就见到那半是水泥半是血肉的墙壁发出一阵生物组织般的蠕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物在里面渐渐成形,那声响让他头皮微微一麻。
  可顷刻间,墙壁就显示出了一个电梯的门板模样。
  乔畅看得目光闪烁,看向陆绮道:“这电梯……是主动在我们面前显形了?
  陆绮淡淡道:“应该不是主动显形,只是它的移动也需要耗费能量,移动一会儿就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它再过一会儿就又要移动到下个地点了。”
  说完他就要上前,那脚步踏得叫一个自然从容毫无犹豫,看得乔畅眉头往上挑得如一把刀在乱拍,赶紧伸出手臂一拦。
  “喂喂喂,你……你真不带我啊?你真就一个人去啊?”
  严格来说不是一个人。
  还有一个男鬼在里面。
  这时心底正好一个声音不早不晚地响了起来,好像早晨的闹铃晚间的宵禁铃那样,那声响是笑着的。
  “呦,这终于舍得和我独处一会儿了?”
  有别人在看,陆绮也不想答话理他,嘴角却是止不住一种微扬的弧度,等到乔畅狐疑地看过来的时候,他便咳嗽一声,正儿八经地解释着。
  “从前出任务的时候,总需要有个记录人。你在这儿,正好帮我做一下见证,看看我到了第七层还能不能回来,回来以后会不会变样,会不会和那个档案里的队长一样地消失。你要是也一起去,就没有人当见证人,也就没人能把我最后的讯息传递出去了。”
  说起最后两个字,乔畅立刻正紧严肃道:“你……你说这话怎么和遗言似的,都到这最后一步了,可别冒险啊。”
  他想了想,劝道:“要是你一定想个见证,我们还是把直播开了,我叫上他们,和你一起去,人多也多点安全保证啊。”
  陆绮只道:“电梯一会儿就会移动,而且现在开直播也不妥,第七层的秘密,别说是普通人,普通的封魔者,哪怕是总部分部的高级官员,我也不愿意他们知道太多。”
  不能开直播,这是他的直觉。
  可总得留个见证。
  不然自己作为队长究竟去了哪儿,进去以后多久没回来,外界又怎么能知道?
  乔畅的心思挣扎个几秒也就败给了服从的本能,当即无奈道:“你这人决定的事儿,谁又能拦得住呢?要去就去吧,就是一定要小心啊……”
  陆绮点了点头,最后拍了拍他的肩。
  五指无比用力地摁下去。
  用力得好像是要一路摁穿乔畅的骨节,一直摁到这似人非人的灵魂深处一般。
  乔畅被按得骨节咔咔作响,身一酸、眼一热。
  想说点什么,却来不及酝酿。
  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昔日的新人队友,如今的老练队长——陆绮,大步流星地打开了电梯门,进入了那黑不见底的电梯内部。
  在一阵挠心捉肺、刺耳摩颊的生物蠕动声,间杂了腐锈金属的擦声后,电梯缓缓关闭,然后完全融入了那血肉交错的墙壁之中,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乔畅呆立原地,心里一怵。
  这家伙,就这么走了,万一回不来了咋办?万一找不到入口了咋办?
  陆绮为何这么坚定地一个人去第七层?
  等等……他真的是一个人吗?
  从进入电梯的那一瞬间,陆绮就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这点异样不是因为电梯本身有什么不寻常。
  恰恰相反的是,与电梯外那血腥蠕动的诡异环境比,眼前的这个电梯——没有一丁点地方算得上出格。
  乖巧且不乱动的按钮,规整地从一排列到七的数字,以及头顶明亮的电梯顶板,和脚下光滑的金属板面。
  很正常。
  太正常了点儿。
  正常地一点儿也不像是个猛鬼大厦副本里的电梯了。
  但在这种完全不正常的环境里,过于正常就是反常了。
  反常的点很快就来了——陆绮发觉自己对环境的感知被屏蔽了,像一刀两断那样地干脆。
  他无法通过扩大的观感感知附近是否有天魔。
  此刻的电梯看似正常运行,可没有一丁点机械运转的声响,静谧得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动,仿佛电梯是穿梭一个空间的缝隙里。
  陆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铜表发着熟悉的金属光芒,像一条沉睡的毒蛇趴在那充满青筋的腕子上。
  它还在,就不必怕什么了。
  终于,一阵微微的失重感从头落到了脚。
  电梯已然停滞。
  伴着电梯门缓缓打开,陆绮心中微微激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不是白墙白瓷白砖。
  而是一个建模还没加载完成的白模房。
  细节模糊,维度叠加,房间的中央却有一个东西极清晰。
  一部全身黑色的手机,漂浮在半空之中。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那个可以无限增幅封魔者能力,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完全开发天魔的……传说级道具?
  竟然像是一部普普通通的翻盖手机?
  陆绮在心中打个问号,脚步却从电梯中稳定地走出。
  可奇怪的是,由于房间里的维度似乎是互相叠加错乱的,他以相同的速度走了足足半分钟,都没有更靠近那手机半分。
  像在原地绕圈一样。
  明明手机近在眼前。
  可他居然走不近,也摸不到?
  难道是有一道无形的领域笼罩了整个房间,让他根本无法靠近手机?
  陆绮微微思索片刻,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他用脚尖,踩了踩地板。
  像猫儿踩奶,像在宴席上盛装起舞,脚尖扭动,脚尖映在地上的黑色影子也跟着扭,可随着动作的速度加快,扭到后来,影子的跟随渐渐出了几毫秒的迟滞,仿佛一个模仿者试图精准地复制与同步,却最终还是出了漏洞。
  当陆绮往下盯时,那影子眼见迟滞越来越明显,就不装了,它停了一停,然后从陆绮的脚下延伸了出来。
  像一条黑色的鱼儿在牛乳白的大海中徜徉,转瞬变了许多形状,改了数次轮廓,最后那影子成了一滩黑色的水流,咕噜咕噜地往前游去,竟无视了错乱的维度,接近了那漂浮着的黑色手机。
  到达手机下方时,那黑色的影子汩汩冒着泡,泡泡里塑出了一个晶莹透明的人形,而后慢慢充实、变幻,终于……
  终于形成了蔺阳冰的模样。
  他看向了陆绮,似笑非笑,说不清是招揍还是欠揉,嘴角的弧度带了点儿熟悉的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