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床!
不管了,反正林鹤沂最近也不会来,他翻了个身,安然入睡。
极淡的青檀香丝线一般自鼻尖飞拂而过,仿佛是什么人静静地躺在自己怀里。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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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林氏祭祖完毕,一切顺遂,皇帝诚挚的姿态甚至消弭了不少世家的怨怼。
林鹤沂总算能松一口气,处理完最后一本奏折,打算先去李晚书那儿睡一觉。
“对了,他......那个事儿太医怎么说。”
贾绣笑了笑:“御医署都说没什么事儿的,除了那一日,李公子之后看着精神头都不错,想来身体是无大碍。”
林鹤沂挑了挑眉毛,嗤笑出声:“那就是心病?”
贾绣立刻低头:“小的不敢揣测。”
到了掬风阁,林鹤沂先看了一遍屋内,确定没有类似送子观音的这种奇怪的东西后,让贾绣铺好被褥上床休息。
用凌曦的话说,掬风阁和他的气场很合,所以他能在这里休息好。
而今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段日子很累的缘故,他睡得尤其舒服。
——像在一个人的怀抱里。
......
另一头,李晚书和连诺得到消息自马场回来,到了曲台殿时林鹤沂已经在掬风阁了。
李晚书跟着连诺就往主殿走。
“诶诶,小晚哥,你来我这干嘛呀,快回去陪着皇上呀。”
李晚书脚步不停:“不急,他睡......我一会过去来得及。”
连诺索性不走了,定定地看着他。
李晚书没辙了,想了片刻,道:“男人啊,一定要对他若即若离,他才离不开你。”
连诺先是下意识的愣住、思索,最后坚决地摇头:“不行不行,不能若即若离了,小晚哥你知不知道,皇上可能要娶妻了,到时候我们的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李晚书愣了愣,突然笑了,看着连诺的眼睛,问道:“你不会是从宫人那儿听说的吧。”
连诺呆呆地点头。
李晚书叹了口气,道:“连诺啊,一直没告诉过你一件事。其实宫里的传闻,有时候是专门给一些人听的,我们不必当真。”
连诺将信将疑:“真、真的啊?”
李晚书点头:“皇上肯定会娶妻,但绝不是现在。”
连诺一愣,又急了:“这还不是会娶妻吗!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啊!”
李晚书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放弃了,只是自顾自先进了屋。
“小晚哥!你说清楚呀。”连诺气呼呼地追进去,却不想对上了自认识李晚书以来对方最认真的眼神。
他的话噎在嘴里,无端有些紧张:“小晚哥......”
“连诺,我接下来的话你要好好记住,”李晚书稍微低下头,直视着连诺:
“陛下他是位明君,将来会娶妻、生子,但是你完全不用怕,他一定会安顿好你们。就算出于什么考虑让你们留在宫里,他选的妻子,一定会是一位善良宽容,明是非识道理的人,你可以安心做你的连公子。”
连诺完全愣住了,只是习惯性地点头,慢慢理解着李晚书的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什么,疑惑地问:“为什么是‘你们’啊,小晚哥你难道不是我们中的一人吗?”
李晚书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我说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收余恨(三十二)
转眼到了秋狩那日。
曲台殿一早就开始忙碌, 李晚书有宠妃的命也有宠妃的病,娇贵又挑剔,出行一趟方方面面都力求精致气派。
今秋内御监只做了一件衣裳, 就是他穿在身上的绛紫孔雀纹锦袍,一寸千金的烟霞锦上用暗金绣线绣出孔雀开屏图, 眼睛、尾羽上均缀着绿松和青金石, 一举一动皆似有流光萦绕其上, 华贵灵动, 妙不可言。锦袍外是银狐皮的大氅, 柔软的狐毛随着微风轻抚过脸颊,整个人如同一块被冰雪包裹着的绿彩琉璃。
小芝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上轿,李晚书半眯着眼睛靠在轿子上,看着小芝麻手脚麻利地把炉火加大、煮上茶、拿出茶点, 还给他手里塞了个汤婆子。
“芝麻啊。”李晚书笑着叫了他一声。
“公子, 你说。”小芝麻把先前记住的李晚书看过的话本掏了出来, 规规整整地放在小几上。
李晚书摩挲着手中温暖的汤婆子,道:“你这么能干, 总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小芝麻停下动作, 乖顺地等着他说下去。
李晚书却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轿子上, 闭着眼睛说:“总之,我家芝麻到哪里都会讨人喜欢的,以后就待在曲台殿吧。”
小芝麻眨眨眼, 沉默了半天摇摇头:“不是的, 公子, 不是曲台殿,是掬风阁。”
李晚书失笑。
两人在轿子里静静地待了会, 约莫到了宫门口时,门被扣响了。
小芝麻拉开门,贾绣一贯的笑脸出现在轿前:“李公子,陛下让您去他的马车,不必坐自己那辆了。”
小芝麻有些错愕,回头看着李晚书。
李晚书一脸“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的表情睁开了眼,平息了一会自己的怨气后,喜笑颜开地探出头去:“公公稍等,我这就来。”
“不急不急,您仔细着些。”
宫门前已集结了各方队伍,马匹涌动,少年们成群结队,跃跃欲试,马车帘子时不时掀起一个角,是车内的贵人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贾绣自龙辇上下去时即吸引了一众目光,随着他在刚出宫的一座轿子前躬身弯腰,众人的目光就又移向了轿子上。
不经世事的少年们尚在猜测这轿中是哪位贵人,大部分人却早已看出了来人是谁。
围了圈貂鼠皮的衣袖慢慢伸出轿子,贾绣立刻弯腰去迎,扶着一位身量高挑的公子走出轿子,高视阔步地朝龙辇走去。
众星捧月,熠然瞩目。
“哇——”骑马的少年忍不住惊呼。
“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一旁的少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这个就是踩了狗屎运赢了马球赛的那个男宠,一介平民,穿得再好也盖不住本质,你看他其实长得很也就一般。”
......
面对算不上尊敬的一众目光,李晚书自顾自走着,神情倨傲,目含不屑,只走上龙辇弯腰低头的那一刻,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贾绣打开轿门,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绝色面容就这么撞入李晚书的眼中。
林鹤沂今日穿着件雪青的圆领长袍,领口绣了一圈金色云纹,外面松松地罩着一件白狐氅子,手里举着一本书,平日的凌厉淡化些许,像极了一个不谙世事的世家公子。
李晚书脱下沾着寒气的大氅,乐颠颠地钻进了龙辇:“陛下!”
“你就坐那,不要再靠近了。”
龙辇宽大的很,李晚书心里不爽,但还是乖乖坐在了最外面,和林鹤沂隔着几尺的距离。
龙辇动了起来,马车外秋风瑟瑟,马车内温暖如春,偶尔有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青檀清冽悠远的香味在其中弥漫开来,二人相坐无言。
李晚书靠在软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不忍打破这一室寂静,放任自己沉迷片刻。
这个场景......好像谁已经期待了无数次。
“李晚书,最近身体可还有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林鹤沂的声音响起,比平时多了丝平和与亲近。
李晚书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心想果然太暖和的环境容易让人迟钝,调整了下表情,谄媚道:“皇上的好东西水一样地送来,当然已经是大好了。”
“那就好,你们大老远的来宫里,可别病了。”
李晚书听出他还有话说,便乖乖等着。
果然,林鹤沂放下了书,竟然还对李晚书笑了笑:“李晚书,若你时日无多,孤许你一个心愿,你会要什么?”
李晚书愣了愣,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随后目光惊愕地在林鹤沂身上扫来扫去。
林鹤沂只当他是吓到了在观察自己的神情,眼神捕获住他游离的视线,淡笑道:“你不愿说也无妨,孤已决定,既然你想要孩子,孤会安排过继给你一个。”
李晚书呆滞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惊喜到不敢相信:“真的吗?是......是将来陛下的孩子吗?陛下的孩子可以喊我爹?”
林鹤沂的脸嚯地沉了下来,龙辇内似乎都跟着生出几分寒意。
李晚书眨眨眼,缩了缩脖子:“小的不敢。”
他老实了一会,低头沉默片刻,突然抬头看着林鹤沂,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陛下,那我不要孩子了,我换一个可以吗?”
林鹤沂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我......可以抱抱您吗?”
......
虽然感觉到陡然死寂的气氛,李晚书壮着胆子朝林鹤沂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