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肉书屋 > 仙侠修真 > 灵官和山鬼 > 第262章
  眼前还是他用剑刺穿帝尊的场景,一切都没变,唯有此间混沌开始融化、坍塌。
  串在剑端的帝尊,苍白的不止是唇,还有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的双掌震碎了帝尊的老巢。
  元气大伤的帝尊攥住利刃,奋力一击,将之斫断,然后抽出体内长长一截剑身,举到眼前看了一下,凄然一笑:“我被自己兵器所伤?”
  把断剑甩在怜州渡脚下,茫然不解盯着他,“你我是兄弟,你怎能杀我?”
  “你杀了同样是你‘兄弟’的白蜺。”
  钟青阳:“……”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帝尊摊开沾满血的双手,认真仔细打量,自言自语道:“这就是血肉疼痛的感觉。万万年,我活得浑浑噩噩,没有感觉,没有疼痛,唯有回到这混沌里才能找回一丝有血有肉的感觉。伏辰,我很羡慕你呐,还这么年轻。等你有了无尽的寿元,也会跟我现在一样感受,谁都逃不掉。采薇仙子不就是无法忍受漫长枯燥的命运,才陨落在桃花山。”
  怜州渡没见过颓废萎靡的帝尊,心里发憷,戒备地退后几步,驳问:“你为何不学她?”
  “我学她?为什么学她?我有你啊,你是我的延续,有了你,我就能重新开始,什么都是新鲜的。”
  怜州渡凌然怼回去:“天地让我取代你,而非延续,认清现实吧。你已重伤,而我,还有打出最后一掌的法力。”
  帝尊无神的双目渐渐泛起神采,“如果是这样,那就一起死,整个天地一起毁灭。”
  钟青阳:“……”
  怎么都一样疯癫,动不动就想同归于尽,不知他们的兄弟、自己的师父白蜺,是不是也如此极端。
  “伏辰,提防他。你有没有逼入绝境自毁的神通,如果有,他也一样。”
  怜州渡浑身一颤,迅速看向帝尊双手。
  涂满鲜血的手,能画出一个凶唳决绝的法咒,他可能真的有毁掉天地的实力。
  帝尊突然合掌,清脆的声音响彻耳边,像滴进幽潭的一滴水,“嗒”一声在白色混沌里悄悄爆开。
  怜州渡往前狂奔,伸长手臂,要阻绝帝尊拍向大地的一掌,只要带血的掌没拍向大地,一切还能挽救,他伸长手,步伐急切,从没如此心急过,比那么多年每次见青冥真君都要急,但还不够,帝尊的行动太果决,来不及,他怕来不及。
  看见帝尊毁灭的一掌,钟青阳神魂都色变了。
  混沌之外已经是满目疮痍,这一掌下去,可能真的灰飞烟灭,万事万物是否能回到上古大神盘古开天辟地之初。
  如果不能救下万物生灵,那么一切回到起点也好,重新再来一遍!
  “青阳!”
  是白蜺的声音,是师尊!!
  钟青阳仰头寻找,追随着温和平静的声音,那么熟悉,又那么慈祥,比他每一个师父都温和多了。
  “师父,师父,你在哪?”一道暖流从脚底贯穿全身,钟青阳微微发抖激动,“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乖徒!”
  “真不是帝尊给我造出的幻境?”
  “挺谨慎的呀,那为师跟你说个秘密,若我说的对,我便是真的。”
  “什么秘密?”
  “为师当年在密林捡你,你没穿衣裳,光不溜秋瘦不拉几一个小孩,为师拍上你的头,你当时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你哭了,用我衣裳擦泪!”
  钟青阳大恸,跪在地上泪流不止,恳求道:“请师父现身,弟子实在不孝!”
  白蜺声音轻的像秋日高天上静静飘过的白云,温柔地宽慰:“什么孝不孝的,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当年完全想不到在我之后还会有条小龙降世。眼下没有时间了,我教你封印帝尊。”
  “师父,你在哪,为什么不自己出来?”
  “摸摸心口,我藏在你心口,我无手无脚,只能借‘亲兄弟’伏辰的灵气活片刻,等解决这里的小事,为师就安安稳稳温养神魂去啦,到时候为师给你报仇,一定把南影犯下的错给你弥补回来。”
  “师父!!!”
  “快去救小龙,他接了帝尊那一掌,撑不住的。”
  被师父抚慰过的战栗神魂渐渐平息,钟青阳睁开眼,立即踩出五花八门阵,纵横交织的金线迅速平铺整个虚空,在朦胧的白壁上留下金灿灿的光芒。
  他跳至天元位,按白蜺指点的顺序,从脚下开始,经线上数七点,再向左边的纬线上数七点,返回头再回到经线,直至圈出一个方形,会跳出一样法器。
  右手搭上脚边的经线,法力从掌心放出,依着经纬线走出一圈忽明忽暗的红光,被法力圈出的方形刚闭合,霎时红光冲天,几乎从破帝尊这混沌空间。
  帝尊凌然看过来。
  怜州渡以胸膛挡住刚才帝尊的力道,半死不活抓着他的手不给他再拍第二掌的机会,这会也僵硬地转过头。
  冲天红光中,是一截剔透漂亮的白骨。
  帝尊狰狞失色。
  怜州渡目瞪口呆。
  这截白骨,他们都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小天使们!新年新气象,上学的学业有成,上班的加薪发财!
  第221章 海晏河清
  当年五雷老鬼被白骨诱惑,将之丢下初生潭,诞生了一条龙。
  但此骨头又有点不一样,如果诞生小龙的骨头是腿骨,那么,红光里的应该是臂骨。
  像有更高的神明在前指引,怜州渡从半死不活变得庄重严肃,帝尊则缓缓直起身,迈出僵硬步伐朝玉骨靠近。
  红色纯净的光芒照在那二人身上,触摸他们,引领他们,走向他们眼里久远的故乡。
  钟青阳虽弄不懂中间玄奥,还是依白蜺的话,暴喝一声:“收!”
  红光四射,如爆开的烟火,将那二人缠绕起来,变成一缕轻烟急速往玉骨里收拢。
  怜州渡竭力抗拒着那股奇怪的牵引力,五官扭曲变形!
  钟青阳惊愕地看着眼前遽变,玉骨为什么连怜州渡一并吞噬,不应该是帝尊吗?
  师父给的是什么点子?
  如果他们都被收进玉骨,外面的天地还在大乱,与自毁有什么区别。
  他踩着经纬线向怜州渡冲去,伸出手,大声呼喊。
  五花八门阵被他拉的很长很宽,每一个格子都隔着千山万水般,他的声音很久才传达怜州渡耳边。
  玉骨的吸力太强,强到两个天地生人都无法抗拒。
  “伏辰,拽住我的手,把手给我,快——”
  怜州渡的身子逐渐透明,成了轻烟山岚,依旧拼命朝钟青阳递出手,眼里汪着泪,没办法擦,视野模糊到快要失去钟青阳的身影。
  深深的恐惧缠的肺腑无法喘息,他明白这截白骨在把两个天地生人送回原点,回炉重造,再也回不来,比沉睡在黑暗里更远离钟青阳。
  为什么都走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回归起点,舍不得,一点都舍不得。
  舍不得钟青阳,甚至舍不得与他斗了几百年的诸神。
  “求你,青冥,拉我一把!!!!”
  钟青阳无比绝望,帝尊的身体已被玉骨吞噬,还留一截雪白的衣袍挂在外面,眼见最后的白袍也消失,下面就是怜州渡。
  钟青阳肝胆俱裂,往前跑,再快一点,一定能拉住小龙。他使出所有力气,青筋暴起,眼泪也跟着出来。
  “渡儿,再坚持一下。”
  温和有力的指头勾住怜州渡逐渐虚化的中指,两指瞬间勾缠在一起。
  又搭上怜州渡肩膀。
  怪象突然发生,怜州渡轻烟一样身体在钟青阳手下开始变成实体,变回原来模样。
  钟青阳一把薅起怜州渡肩膀,飞速向外掠出数丈,离玉骨远远的。
  两人喘息连连,惊惧地盯着渐渐收拢的红光,悬在半空的玉骨如此迷人漂亮,任谁都会多看几眼。
  最后一缕残光也消失在玉骨上,天地开始变色,头顶被黑暗笼罩,外面大概因为失去一位至高无上的神明而日月不明了吧!
  怜州渡瘫软在钟青阳脚边,慢吞吞、有气无力抱上他的腿。
  “这是结束了?”怜州渡扬起惨白的脸,后怕地问,“为什么你靠近我,我的身体就变实在了?”
  钟青阳剧烈起伏的胸口还不能平静,随口瞎猜,“可能玉骨嫌我污秽!”
  蹲下来紧紧搂着怜州渡,头抵他肩头,劫后余生的喜悦冲刷四肢,接着无力倒下去,枕在怜州渡腿上,双目微阖,脸上是淡淡的笑:“是师父封印了帝尊。下面的残局你能搞定吗?”
  “你呢?”怜州渡摸他冰冷的脸,急问,“你跟我一起镇压外面的扶桑。”
  “我没力气了渡儿。大道乾坤术,法力透支的厉害,我可能要睡上十年。”目光下移,见怜州渡也伤的支离破碎,心疼叹息:“不能给你疗伤了。往后你必须把帝尊造成的伤害都补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