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守身边一个少年不干了,驳斥那好心人:“我祖父怎会是孤寡老人。你瞧那边,共十桌席,坐的都是褚家人。”
钟青阳来的匆忙,除了褚婵外没时间认全褚家后人,早先熟悉的叔伯们也去世五位,后人的印象里,七十年前就离家寻仙的“褚九陵”好像是老太守的臆想,是模糊的轮廓,是一个记录在族谱上单调而孤寂的名字。
几天前老太守硬是牵着年轻人的手跟家里一把胡子的后辈介绍:“这是你堂兄!”又跟晚一辈说:“这是你伯父!快叫!”
“这是你伯祖,快拜!”
哪怕在二十来岁的小辈跟前,莫名其妙就出现的二人也显得年轻了些。
因而褚家上上下下都戒备着。
唯独褚婵相信,稳重端庄道了万福,叫声:“兄长!”
与褚婵只有一面之缘,钟青阳对凡尘的长幼尊卑次序早就陌生,一声“兄长”之后反倒局促起来,僵硬地点头。
怜州渡笑他一本正经。
那个怀疑二人是骗子的好心人不服,又继续跟太守揭穿他们目的:“那二位说说,你们一个月前去过何方,见过什么人,都有什么交游?现在太平盛世,想查你们的踪迹轻而易举,不能说假话。”
钟青阳果然被问住了,心道我说我在昆仑山你也不信啊。
反而是怜州渡拍下桌案,怒喝一声。
半天下来,怜州渡早受不住凡人的浊气,又被无数目光审视,见钟青阳被刁难的哑口无言,扬言要把此地的土地仙请来作证。
上清天的神仙太高远缥缈,凡人够不着,但土地仙却是百姓心里既能与天界沟通又时常现在在百姓生活里的神,能代他们与天界神明沟通,土地仙的话,百姓绝不怀疑。
好心人坚持:“那就把我们新阳郡的土地仙请出来呗!”
三百多年,怜州渡几乎不与凡人打交道,没想到他们这么难缠,气呼呼离席,指着那好心人赌气说:“你等着!”
“渡儿!”众目睽睽之下钟青阳也不好过分揽着,不重不轻劝一句:“与他们置什么气?”
无伤大雅的事,就随他去。
怜州渡走到褚宅前院一株蓬勃茂盛的银杏树下,高举帝钟,露出袖子下一截雪白光滑的臂膀。
目光挪至此人脸上,更被他丰神俊朗的身姿吸引。
众人屏气敛息。
铃音响起,带着四月的柔风花香,不再苍凉悠远,就是大材小用了些。
此地的土地仙被召唤出来,在银杏树下凭空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土地仙更是惶惶不安看着年轻人。
“告诉他们,这位褚公子是谁!”
土地仙绕着钟青阳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揉揉太阳穴,伸长脖子细瞧。
“糊涂,离他远点瞧,你是眼睛不好?”怜州渡召了个不灵光的土地仙出来。
钟青阳不叫土地仙为难,以神识暗示。
就见土地仙当着挤在院子里几百个身份显贵的人面,突然惶恐地稽首:“小神拜见……灵官!”
“什么灵官?他是哪位灵官?”
土地仙又重复一遍:“……灵官!”
行吧,有人不给说。
啊,既然土地仙都如此恭敬地拜了,满院子的人突然跪了一起,把一场寿诞生生搞成祭神仪式。
钟青阳觉得有点玩过头,正后悔不该如此高调出现在众人面前。
忽听青霄传来一声朗朗男音,“好啊,你俩不声不响离开昆仑五天,原来跑这里玩耍呢?师弟,你对此郡是多大情感。”
程玉炼毫不避讳出现在银杏树下,神仙的气场当时就震晕几个年事已高的,也把褚家子孙的神魂涤荡的耳清目明,维护钟青阳的少年褚聿突然指着众人眼中的两个“骗子”,惊呼一声:“娘,他们,他们不就是褚家祠堂画上的二位神仙吗!”
包括褚春杰在内,褚婵及兄弟、后辈们都认了出来。
原来如此!
褚春杰也是一瞬间弄明白褚九陵与褚家的渊源。
一场自祖上结下的仙凡缘分,整整延续了近两百年。
程玉炼大喇喇的现身,在人群里炸开了锅。正乱之际,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悄从人群里爬起来,猫着腰准备溜出去。
程玉炼眼尖,立即看向钟青阳笑说:“师弟,你们褚家的老冤家今日也来了呀!快留下他喝一杯!”
那人闻言,脸色骤然变色,溜的速度更快,快要挤出大门,钟青阳一个闪身,手重重搭他肩上给狠狠摁住,老友见面似的问候:“黄先生,别来无恙?”
这位黄先生耸肩缩脖,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瘦长脸,谄媚一笑:“啊哈,钟灵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当初,当初的事,对不住了!”
“往事如风,既然都解开仇怨,何不留下跟褚家几位老长辈叙叙旧呢?”
“也好,也好,总要说开的!”
“褚聿,带这位黄先生到后院歇息,晚上叫齐几位长辈,听黄先生讲故事。”
褚聿虽不明就里,依然乐呵呵效劳。
黄先生被四位神仙压着,老老实实跟着去后院,更不敢耍小聪明逃跑。
程玉炼靠在银杏树上,抱着臂,望着那贼眉鼠眼的背影说:“他可恨着褚家呢,那会送你神魂投胎,这位黄先生还在你家屋后作法,呜呜啦啦不知念的什么咒语。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此人?”
钟青阳笑道:“你忘了,当年你把自画像送我防身时,给我透露过一二,我又趁着外出采药,找到黄先生老巢。”
怜州渡不知他们乱七八糟说什么,只听见“用画防身”,才想起那时给褚九陵带去无限痛苦的事都已过去七十年。
这才是真的往事如风,吹过无痕。
正沉浸在自责里,那位好心人又嚷了一嗓子,大声问:“几位神仙我们都清楚了,那你又是谁?”
“我?”怜州渡笑容明媚灿烂,间错的树影落在脸上,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炫耀身份,“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了!”目光一转,凝望钟青阳:“是吧,夫君!”
自此,发生在褚家的三件大事,一时间轰动全城,全郡,乃至九州,久而久之,又成了传说和神话!
直至褚春杰寿终正寝,褚家的传奇故事才随着漫长悠远的岁月慢慢沉寂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番外写六篇,结果每章字数太多,就分成了十一篇。
还是写番外得心应手,不考虑逻辑咔咔写,看个乐趣![哈哈大笑][奶茶][奶茶][奶茶][奶茶]
第224章 番外2不孕不育咒
永定八年,褚春杰二十岁,进士及第,十月朝回乡祭祖。
褚家祖坟在虞山山腰上,左边是矗立几百年的山鸣观,右边临水,是处风水宝地。虞山什么都好,就是太险峻了些,没有形成天然路径,每回烧香祭祖必须有人在前砍剁杂草枝蔓,开辟一条崎岖的小路。
褚春杰一介文弱,登山前仰望林木茂盛的高山,擦擦额头汗珠,对兄长褚春仁气喘吁吁说:“我得歇会,实在爬不动了!”
褚春仁此刻比谁都兴奋,搓搓手等不及的模样,鼓励二弟:“再坚持会!我恨不得飞上山去,把你中了榜眼的好消息告慰祖上,比会读书的曾祖(褚飞飞)还有前途,出了这么个有出息的读书人,曾祖他老人家一定以你为荣。”
“哪里值得你如此前后忙活了,我也就随便读了读书。”
话音将落,浓密的荆棘丛后传来模糊人声,是个丫头给家里小姐鼓劲的声音:“小姐已经很了不起了,再爬一会就到!”
褚春杰捶打乏累的膝盖,笑了一声,看来也是被山路所累的人,爬不上山顶的大有人在啊。
不过,以男儿之身和女流相比,未免有些丢人。
褚春杰正为刚才的想法羞愧,眼前突然一亮,一个身着藕色衣衫身形窈窕的姑娘转过树丛,就这么晃眼地落在他眼里,什么荆棘丛、松树林,都变作虚影淡出视野,只有那个姑娘,像四月明媚的阳光洒了他全身。
非礼勿视,褚春杰很快收回视线,惴惴不安背过身。
前方是没开辟的山路。
于是,褚、林两家的家仆齐心协力,共同斩出一条宽阔的路径。
褚春杰有如神助,突然就腿不乏气不喘,在林玥跟前意外的强壮挺拔起来。两家在披荆斩棘的过程中各自报上名姓,又闲聊几句客套话。
山路在刀下不断变长,一株槐树跟前,小路开始左右岔开。
褚春杰怅然若失,鼓足劲追上林家族长,磊落地向他们提出三日后登门拜访。
林家长辈对此前途无限温文尔雅的后生很满意,点头应允。
两家在半山腰分开后,褚春仁又开始夸赞二弟:“看来是双喜临门!”
“哪里,林家姑娘未必能看中我。”
“吾弟才貌双全,我不信这世上还有看不上你的姑娘。”
“林家也是书香世家,林家姑娘见多识广眼界宽阔,我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