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的,就算是自爆魂魄也没有那么快消散啊!”
沈澜川不死心,又施了一次法,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季寒桐的魂魄,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世间。
“不……不可能……”沈澜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怎么会没有……怎么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辛学真赶到了,他身后还跟着参加结契大典的人们。
辛学真一到场便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整个人都愣住了。
“玉衡师兄……”他的声音在颤抖,“怎么会……怎么会……”
看到那边昏迷的历沧溟和苏兆和几人,他连忙命人去救治历沧溟,然后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徐烬安,那双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徐烬安!”辛学真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烬安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辛宗主,”徐烬安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事已至此,我也不瞒你了。”
“这一切,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什么?”
徐烬安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秽气即将爆发,天下苍生危在旦夕。我得到了一门上古秘法,可以用混沌仙骨炼制法器,彻底解决秽气之患。”
徐烬安的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厉沧溟身上,“混沌仙骨,就在他身上。”
辛学真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是说……”
“我派人取了混沌仙骨。”徐烬安坦然承认,“看这情况估计是玉衡仙尊赶来阻止,破阵救人,最后自爆而亡。”
徐烬安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可惜了,玉衡仙尊若是识时务,本不必死。”
辛学真的脸色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徐烬安看着他,缓缓开口:“辛宗主,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人死不能复生,但天下苍生还有救。”
“把那个小子交给我,混沌仙骨已经取了一半,只要有完整的混沌仙骨,秽气之患便可彻底解决。”
徐烬安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这是为了天下人。玉衡仙尊若是泉下有知,也会理解的。”
沈澜川终于说了辛学真等人到场后的第一句话:“你们的计划都有谁知道。”
“此事已在我们仙盟内部全票通过。”徐烬安道。
徐烬安对沈澜川最大的印象便是这些年他经常来仙盟这里帮忙处理一些疑难杂事,因此徐烬安下意识以为沈澜川也是可以拉拢的,便诚恳道:“明枢仙尊,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毕竟你也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不是吗?玉衡仙尊的死,我也很惋惜,但……”
沈澜川并没有理会徐烬安,直直地望向莫无衣:“那你们呢?”他问的自然是其他几个宗门。
莫无衣摇了摇头:“我并不知道。”
陆砚辞、叶寒江也连连摇了摇头。
轮到青云山大长老时,他本也想摇头,但看见沈澜川那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眸子,便含糊其辞道:“老夫隐约听闻过一些,消灭秽气是天下人之愿,连我们宋宗主都责无旁贷,沈谷主也是这样认为的。”
他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也很无耻。我们青云山为了秽气之危甚至牺牲了一个宗主,你们太玄道宗失去个仙尊又怎么样,更何况季寒桐还是为了阻止大计才死的,死有余辜。
似乎是青云山大长老这话给了徐烬安勇气,他又道:“大长老此言在理,为了……”
辛学真呆呆地看着这一张道貌岸然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你们怎么能……”
话没说完,一阵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降临。
辛学真浑身一僵,转过头看见沈澜川缓缓站起身。
那双眼睛不再是曾经的黑白分明,而是赤红。红得像地狱最深处的岩浆。
沈澜川转过身,看向徐烬安。
那一眼,让徐烬安这样的人物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你刚才说什么?”沈澜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冷意。
徐烬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澜川没有再问,他只是抬起手。纯钧剑应声出鞘,剑光如匹练,直取徐烬安的咽喉。
徐烬安连忙闪身躲避,可那剑光太快太厉,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缕血雾。他踉跄后退,捂住脖子上的伤口,脸色煞白。
“沈澜川!你敢杀我?!”徐烬安厉声道,“我是仙盟盟主,你若杀我便是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沈澜川没有回答,他再次抬起手。这一次是真正的杀招,纯钧剑化作万千剑影,铺天盖地向徐烬安笼罩而去。
“诸位道友助我!沈澜川已经入魔了!”徐烬安嘶声大喊。
众人望去,就见沈澜川眉心有道魔纹隐隐浮现,头发也在慢慢变白。
徐烬安趁机躲到人群后方,捂着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诸位道友!”徐烬安高声喊道,“沈澜川入魔了!他已经不是明枢仙尊,而是个魔头!若不镇压,后患无穷!”
这话似乎是点燃了大家的情绪,众人纷纷开始出手。一道道灵光向沈澜川袭来,试图将他镇压。
沈澜川没有躲,他仿佛是没有痛觉一般,任由那些攻击落在身上。衣袍碎裂,皮肉绽开,鲜血飞溅,触目惊心。
“你们……都该死。”沈澜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下一瞬,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他已到了徐烬安面前。
纯钧剑刺穿徐烬安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徐烬安惨叫一声,口中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拼命挣扎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分毫。
沈澜川低下头,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赤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空洞。
“寒桐死了。”沈澜川冰冷地说“你们杀的。”
徐烬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沫。
沈澜川拔出剑转身面向那些围攻他的人。
剑光再起。
一个仙盟执事被洞穿眉心,倒地身亡。
一个青云山长老被拦腰斩断,鲜血溅了旁边的人一身。
一个不知名的小宗门宗主被剑气撕成碎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血在飞溅;人在倒下。
沈澜川的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他的衣袍已经被血浸透,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白发在风中狂舞,赤红的眼眸像是地狱里燃起的业火。
“疯子!他是疯子!”
“快跑!快跑啊!”
“镇压不住了!根本镇压不住!”
有人开始逃窜,可沈澜川没有放过他们,他追上去一个一个地杀。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清冷矜贵的明枢仙尊,而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疯子。
突然,辛学真拿出了拂尘,挡住了沈澜川的攻击。他不是心疼那些被杀的修士,而是沈澜川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沈澜川入魔不久,灵力本就十分躁动,如今又这般大开杀戒,他的经脉已经开始破裂,嘴角不断涌出鲜血,可以说沈澜川每杀一个人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命。
再这样下去,不等别人镇压他,沈澜川自己就会爆体而亡。
“你也要拦我吗?”沈澜川双眼猩红地看着辛学真。
“不是的明枢师兄,”辛学真摇了摇头,一边打一边把沈澜川往别处引,“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死了,谁给玉衡师兄报仇?”
沈澜川的动作顿了一瞬。
辛学真趁机一拂尘刺向他的肩头——这一击用了全力,刺得很深,却不会致命。
鲜血飞溅。
沈澜川闷哼一声,后退了几步。
辛学真欺身而上,压低声音飞快道:“明枢师兄快走!往魔界走!”
沈澜川看着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辛学真眼眶泛红,声音却压得更低了:“我会处理这里的事,你先走,活下去再说,玉衡师兄的仇还等着你去报。”
沈澜川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转身向魔界方向疾驰而去。
辛学真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其他宗门的人追了过来。
“辛宗主!沈澜川呢?!”
辛学真转过身,面色沉痛地摇了摇头。
“让他跑了,”辛学真说,“我尽力了,可拦不住他。”
徐烬安气急败坏,哪怕知道辛学真肯定是故意放走沈澜川的,可是看着辛学真身上的伤和血迹,也不好再说什么。
辛学真垂下眼,遮住眼底的复杂。
明枢师兄,你一定要活下去。
*
魔界,魔宫。
花非雪正歪在一张铺满柔软皮毛的宽大椅榻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颗瓜子往嘴里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