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拥有这等实力的是人类他们也会心生忧愁顾虑,更别说闻灵不是人类,而是一只厉鬼。
他们的目光在铺天盖地的虫子和闻灵身上打转,不知多少人都在心中祈祷闻灵死在这群虫子口中,再不济,让闻灵拼个重伤也好!
闻灵第五次补充圈禁虫子的阴气屏障,人类中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茍延残喘的雨势终于彻底停下,厚重云层缓缓漂移,热烈日光重新落在场内,驱散雾气与黑暗。
雨后的空气中仍旧浮着一股未曾散尽的血腥味儿,场内的寒凉阴气被阳光缓缓消融,阴气渐消,阳气大盛。
路昭昭眨了下眼,看见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破茧而出,扑闪着绚烂梦幻的翅膀,在阳光与微风中穿梭。
这只蝴蝶的出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第二只第三只也接连出现,经由天师精血蕴养的玉牌蝴蝶大到不像话,刚刚破茧就足有婴儿大小。
它们在空中振翅盘桓数十秒,便一同冲向被阴气围困的乌阳虫,张开口器进食,原本还围拢着啃噬阴气的乌阳虫,当即像遇见天敌一般四散而逃。
她赌对了。
路昭昭心中骤然一松。
场内的玉牌蝴蝶虽然不算多,却在进食过程中越长越大,到消灭了一半乌阳虫时,已经长到与人等大。
闻灵看路昭昭盯着蝴蝶看,还以为她是喜欢,眸子微眯:“你喜欢这畜生?”
路昭昭立刻摇头。
小蝴蝶尚且算得上漂亮可爱,可一人高的大蝴蝶,睁着跟人脑袋一样大的复眼,伸着足有几米长的口器进食,显然跟可爱完全沾不上边。
路昭昭收回目光,看向场内天师,供养玉牌蝴蝶的一众天师如今个个形销骨立,看上去竟像是被抽走了许多精气一样。
路昭昭就近找了一名喂养玉牌蝴蝶的天师,询问她的感受。
天师语气虚弱:“取血喂养时还没什么感觉,蝴蝶马上破茧而出时,我能感觉到我的精气被它强行抽走半数,之后蝴蝶去捕食虫子,我就又没什么感觉了。”
站在她身侧的天师开口接话:“我虽然没有喂养蝴蝶,但它刚刚破茧,在我们头顶盘旋的那十几秒,我的精气也被抽走了。”
路昭昭神色凝重,全国各地都有养了玉牌蝴蝶的人,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外面很可能到处都是这种蝴蝶。
这里的玉牌蝴蝶是有乌阳虫当口粮,才没有第一时间围绕人类和天师吞噬,那外面情况又是怎样?
天师大比是专属天师的盛会节日,全国的天师几乎都聚集在这里,只有少数人留守在各地预防突发事件。单单凭那么点人,肯定解决不了现在的麻烦。
路昭昭问闻灵:“你们口中所说的屏障到底是什么?杨圣做了什么才会打破屏障?”
闻灵:“人在阳气多的阳间,鬼在阴气多的阴间,如纸上滴墨黑白分明,分明处便是界限。想要打破界限也容易,削减阳间阳气,增加阴气,整张纸都掉入墨水里,自然就没什么分明界限了。”
路昭昭问:“屏障打破之后,阴阳两界就会融为一体吗?”
闻灵颔首,一想到两界融合,心中就不大爽快。
融为一体……路昭昭想想鬼怪满街跑的场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玉牌蝴蝶吸取阳气生长,但只靠玉牌蝴蝶就能打破两界平衡?杨圣一定还做了什么让阴气灌入阳间的布置。”
闻灵积极发声:“不必在此猜测,直接去杀了他,抽出魂魄来搜魂便是!”
路昭昭:“杨圣虽然是个神经病,但应该也没那么蠢。我原来以为乌阳虫就是他用来对付你的后手,但他既然这一局就把乌阳虫放出来,还声称这只是一道考验,估计还留有其他后手。”
闻灵并不在意:“管他有什么后手,也奈何不了本座!”
路昭昭摇头:“你不记得从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谁,被什么手段封印的,但听他最后说的话,像是知道你的死因和身世,或许还知道能克制你的方法。”
自从有了路昭昭为她出谋划策,闻灵就不大爱动脑子,直接伸手要答案:“那该怎么做?”
放在以往,闻灵肯定不耐烦听这些话,在她看来,要么她弄死杨圣,要么她拉着杨圣同归于尽……但现在她跟路昭昭结了婚契,有同生共死这一层关系的约束,她行事也被迫谨慎许多。
不能同归于尽,那就只能想办法让杨圣魂飞魄散了。
“时代变了,”路昭昭感慨:“京州是个好地方,杨圣真的很会给自己挑坟。”
*
不少人都亲眼见过厉鬼,接下来国内恐怕会陷入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动荡期,天师盟的存在也一定会被公之于众。
天师盟现在要做的是往全国各地去处理厉鬼和玉牌蝴蝶,并寻找阴气浓重的起源地,拔除向阳间灌输阴气的布置。
要完成以上这些,单单靠天师盟的人手远远不够,还要有军队配合。
出了这么大的事,官方也不会毫无动作,他们虽然对厉鬼作乱有心无力,但已经派军队去清理虫子,带上武器包围杨家。
全国情况尚未平定,前因后果也尚未明朗,所以他们暂时只能包围,而不敢真做出什么,以免杨家还有什么后手,鱼死网破,让局面向更糟糕的情况发展。
在这样僵持不下的情境下,闻灵一脚踹翻了杨家的大门,带着路昭昭一路杀到杨圣面前。
杨圣正坐在龙椅上,身上仍旧穿着那身衣服,闻灵带着路昭昭闪身到他面前,调动阴气把他甩出去。
杨圣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扔下了龙椅摔在地上。
杨家人一窝蜂涌过来扶起他,他好不容易站直,就看见闻灵施施然坐在他的龙椅上,撑着下巴居高临下地蔑视他:
“本座来了,还不将本座的身世与死因如实道来。”
杨圣没想到闻灵居然还有这么多余力,勉强按捺下翻涌杀意,直接丢下重磅消息:“你是被你母亲,亲手,虐杀至死!”
闻灵仍旧维持着那个动作,没有说话。
杨圣本以为她会失态,可没想到闻灵的态度竟然镇定至此,他莫名有种失控的感觉,勉强压下不安,继续编造:
“两千多年前,你母亲与杨家当时的少族长生下一对龙凤胎,她将男婴丢给杨家,抱着女婴离开,只因为你是万年难见的至阴体质!”
“拥有这种体质的人虽是活人,却可以吞噬阴气修炼,你母亲带你前去各种极阴之地,让你从小吸取阴气,等你长到十五岁时,就已经能够轻易斩杀千年鬼王!”
“你哥哥被杨家抚养长大,他和你父亲一直都在寻找你的踪迹,想把你从那个恶毒的女人手中揪出来,可没想到等他们找到你的时候,你竟已经被那女人千刀万剐,虐杀至死!”
“被至亲之人亲手虐杀至死,你死后怨气滔天化为厉鬼,实力比死前更为强盛,但却没有理智,一味嗜杀。”
“你哥哥和你父亲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想方设法将你封印在棺木中,这些年一点点抽取你身上的怨气,让你遗忘曾经的痛苦回忆,重新找回理智!”
“而我,就是你的哥哥,你的亲哥哥!”
杨圣张开双臂,唇角弯起,脸上带着尽力伪装出的诚恳:“闻灵,我的妹妹,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
“来哥哥这里,来跟哥哥一起建立新的王朝,享受永生与供奉!哥哥给你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地位!”
闻灵沉默半晌,似乎是被说动,脚下微动,竟向杨圣走去。
路昭昭焦急唤她:“闻灵!”
闻灵走近,杨圣嘴角笑容越来越大,刚要开口,胸膛忽然一痛。
闻灵的手穿透杨圣胸膛,笑容定格在杨圣的脸上,他甚至来不及问出为什么,就直愣愣倒下去,溅起尘土。
闻灵甩甩手上的黏腻组织,轻嗤一声:“本座姓闻,这神经姓杨,还说什么一家人,一听便知道是胡乱攀扯,想蒙骗本座!”
虽然肉身还没硬,但触感微干带涩,显然是个尸体。
可惜了,看来是个傀儡身。
路昭昭找了一圈,最后拽下龙椅后面的帷幔,仔仔细细给闻灵擦手:“别什么脏东西都手杀,你看,都把手弄脏了。”
杨圣气得要死,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这样忽视自己,而且自己费心费力编了那么多,闻灵是一句没听进去!
在这具傀儡身彻底丧失作用前,他用尽最后力气愤怒出声:“我从父姓,你从母姓!”
闻灵一顿,看向路昭昭,神情中带了些犹豫:“本座是不是动手太快了?”
路昭昭摇头:“怎么能怪你呢?都怪他非要故弄玄虚,挑重点能力太差,非要叭叭叭先说一通废话,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吗?”
她看着杨圣,诚恳建议:“懂事一点,长点教训,记得下集挑重点台词说哦。”
杨圣原本快要阖上的眼猛地瞪大,恶狠狠盯着路昭昭,已经倒在地上的肉身忽然急剧膨胀,又砰的一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