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深梗着脖子答道:“这并不矛盾。”
檀渊气极反笑:“哦,那可太棒了,我祝福你们长长久久。”
檀深上前一步:“哥,我不是要和你说气话。我是真心想得到你的认可和祝福。”
檀渊深吸一口气,胸膛里翻涌的怒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我也的确是在祝福你们。”檀渊说。
檀深微怔。
檀渊在檀深肩膀上拍了拍:“你以为我不懂得什么是爱吗?”
“哥……”檀深愣住。
“我或许没有像你那样陷入过所谓‘爱情’的狂热与盲目里。但是我也有爱。”檀渊说,“我爱你、小汶、母亲、父亲……别人怎么看我,我不介意。但如果连你也觉得我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那么我也是会伤心的。”
他顿了顿,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檀深脸上,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柔软的疲惫,“无论如何,注意安全。”
说完,未等檀深作出任何回应,檀渊已经干脆地转身,迈开脚步,走向套房门口。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步履依旧沉稳,神色依旧冷冽,仿佛刚才那瞬间流露的柔软只是错觉。
第63章 真的和宠物结婚了
接下来的日子,檀深并不感到安然。
他一直记得陛下要给他设下考验。
他也等着。
然而,日子是风平浪静。
陛下没有宣召他,然而,舒春案的判决也迟迟未下。
檀深却也必须保持冷静,正常的社交也要参加。
这日,一张烫金描花的精致请柬送到了他手中。
“宴天华夫人的生日宴?”檀深微微一顿。
记忆如同不受控制的潮水,猝然回涌,将他拖回那个阳光刺眼、花香馥郁却又令他窒息的日子——
宴天华的婚礼。
那时,他曾刻意问过身旁的薛散:“嗯,听过他的事。听说他有一位极其宠爱的‘宠物’,从少年时代就带在身边。为了这个人,他推掉了所有联姻,一直拖到如今。所以的新娘,就是那位‘宠物’吗?”
薛散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始终记得——“你觉得,一个人会和他的宠物结婚吗?”
这句话,断了檀深最后一丝侥幸的幻想。
因此,在宴天华的婚礼上,当钟声敲响、仪式开始的那一刻——
檀深逃了。
他毫无仪态地狂奔,一头扎进了城市另一端那片混乱肮脏却又莫名让他感到自由的贫民窟。
以为或许能在那里,找到另一种活法。
而如今,他又接到了来自宴府的请柬。
听说,他在宴天华的婚礼上出逃,在当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宴府为了找他,几乎人仰马翻,搅乱了原本盛大而完美的婚礼流程。
这么想来,他还有点儿对不起宴天华夫妻。
毕竟,无论宴天华与那位“夫人”之间是怎样的关系,那场婚礼,于他们而言,总归是人生中一场重要的仪式。
上次来宴府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宠物,以薛散的附属品身份来的。
他记得自己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薛散身后半步之遥,像个没有声音的影子。当盛大的婚礼仪式即将在内厅开始时,他被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室外宽阔的草坪上,远远地望着灯火辉煌的厅堂。
而今日,他却是独自前来,还有专门的侍者接应。
踏入府内,沿途遇到的宾客与宴府族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免不得多了几分隐晦的打量。想来,他半年前引发的骚动,大家还记忆犹新。但出于体面,没有人再次提起那件事。
檀深站在人群里,不让自己显得尴尬,便和旁人客气寒暄。
然而,他的目光却像不受控制的飞鸟,在攒动的人头间,一遍遍地逡巡,寻找着某道熟悉的身影。
转了转,一圈,两圈。
没有。
那道总是能轻易攫取他注意力的身影,踪迹全无。
檀深心下微微一沉:“怎么不见薛散呢?”
却在这时候,人群传来微微的骚动。
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身影。
檀深微微一顿:“舒春?!”
不错,正是舒春。
旁边人群传来议论:
“那是……舒春?他不是还在狱中吗?”
“你的消息也太不灵通了。听说今天一早,陛下亲自特批,允许他保释出狱了。”
“保释?罪名都定了还能保释?”
“好像是案情又出现了新的进展。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但看这架势,怕不是要翻案?”
听到“翻案”二字,檀深浑身一冷。
檀深不及深思,舒春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他面前。
他看起来比从前消瘦不少,眼眶凹陷,定定盯着檀深:“哦?你也来参加宴侯爵的婚礼啊?”
檀深微微抿唇:“真巧。”
“呵呵,真巧。”舒春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不过,你来参加也很合适啊。毕竟,宴侯的夫人从前也是宠物呢,靠着卖弄姿色一步登天。应该和你有很多共同话题吧。”
这种话,换做从前,舒春是不可能说的。
在宴府这样重要的社交场合,公然讥讽主人家夫人的出身,是极度失礼、甚至可能引火烧身的蠢事。
但此刻的舒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顾全大局的世家子了。
只要能刺痛檀深,只要能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痛苦或难堪,他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后果都不在乎。
然而,他原以为能刺伤檀深的话,却让檀深猝不及防为之一振:“你说什么?”
舒春很少看到檀深这么惊讶的样子,也有些意外:“我说了什么?”
“你说,”檀深嘴唇发涩,“你说宴夫人从前也是宠物?”
舒春恶意地勾起唇角,嘲弄道:“是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宴天华当年为了他,可是差点跟家里闹翻,推掉的联姻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怎么,薛散没告诉过你?”
他故意提起薛散,想看到檀深更多的狼狈。
可檀深却仿佛没听见后面那句话。
他只是僵立在原地,瞳孔深处光影剧烈地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认知的世界里轰然倒塌,又有什么新的、令人心悸的东西,正在废墟上悄然升起。
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仿佛在这一刻褪色、远去。
只剩下那句话,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宴夫人,从前也是宠物。
宴天华为了他,推掉所有联姻。
一个人,会和他的宠物结婚吗?
就在这时,一把陌生嗓音响起:“两位贵客在这儿叙旧?”
檀深和舒春同时抬头。
只见一对气质出众、容貌俊朗的佳偶来到他们身侧。
骤然对上当事人本人,刚刚大放厥词的舒春,残存的那点属于“体面人”的羞耻心与社交本能,也不可抑制地发作了。
他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眼神闪烁了一下。
宴夫人却是不以为意的从容:“两位贵客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如,各自去休息间稍作歇息?待会儿仪式开始的时候,我会让侍者专门去招呼两位。”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檀深与舒春的确不宜再共处一室。强行留在一起,只会让紧绷的气氛更加危险。
檀深和舒春被各自领去不同的休息间,算是隔开了。
檀深来到休息间门口,引路的侍者恭敬地为他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并未随他入内,而是垂手侍立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扉。
室内一片静谧,光线柔和,檀深脚步微顿,目光猝然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薛散。
薛散闲适地靠坐在休息室内侧的单人沙发里,手中把玩着一只晶莹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听到开门声,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紫眸微抬,目光越过杯沿,似笑非笑地落在了僵在门口的檀深脸上。
檀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
但是,他把表情控制得很好,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
薛散也似认可他的高贵,立即站起来,上前迎接:“檀二少爷,许久不见了。”他微微躬身,但眼神却是灼热的,“你大概不能想象,我有多么想念你。”
檀深从前只觉这是肉麻话,现在却忍不住动容。
他上前一步,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按在薛散的肩膀上。
薛散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动作,没有半分反抗。
他顺势放松了身体,垂下了原本张开的双臂,任由檀深的手掌压在自己的肩头,仿佛一尊雕塑,即便是被刀锋刮过,也不可能有任何抵抗。
檀深的手掌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肩骨坚硬的轮廓,与温热的体温。
他的目光沉静,与薛散对视着。
许久。
他才缓缓开口:“我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