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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其他类型 > 檀深雪散 > 第89章
  他几乎要丧失理智地扑过去。什么体面、权衡、后果——全被那蓬血雾烧成了灰。
  那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如果薛散真的出了什么事,管他什么勋爵、公爵,就是皇帝本人站在这里,他也照杀不误!
  血雾缓缓沉降。
  一道身影在渐淡的绯色中回过头来。
  紫眸清亮,在残余的血光映照下,犹如琉璃,映照出檀深此生再也无法回避的深渊。
  “你……”檀深发热的脑门立即冷却,渐渐回归平日的冷冽。
  “我的主人,”薛散含笑看着他,“尊贵如您,竟然因我而踏入如此肮脏的地方。实在令我……”想说“于心有愧”,但又知这是弥天大谎。
  他想说的,分明是“喜不自胜”。
  薛散立在场地中央,身旁的吴伦勋爵倒在地上,身下洇开暗色。
  “怎么回事!”宴天华猛地起身,“医疗队!快!”
  幸好为防意外,医疗人员早已在场边待命。此刻他们迅速冲入场内,开始紧急处置。
  大家看向薛散的眼神,充满惊恐和猜疑。
  在血雾炸开之前,大家明明看到的是吴伦朝薛散开枪。血雾散开之后,怎么薛散毫发无损地站着,倒下的反而成了吴伦?
  这是什么魔法吗?
  简直令人恐惧!
  宴天华走向檀深和薛散二人,说道:“檀男爵,很抱歉,您的宠物恐怕要先接受安全处的调查。”
  檀深倒不意外,表示理解。
  可他心底却冷冷划过一句:如果倒下的是薛散,肯定不会有人追究吴伦的责任。
  檀深独自回到了自己的庄园。
  他忍不住反复踱步。
  在他内心深处,几乎已经认定薛散是可以全身而退。
  毕竟薛散如今是皇帝手中认可的“刀”。而吴伦虽身份显赫,对皇帝而言,却未必比一把好用的刀刃更有价值。
  可脚步仍未停。
  焦虑像一根细丝,缠在心跳的间隙里,越绕越紧。
  过了不知多久,沈管家疾步走来:“男爵大人,安全处调查的结果出来了。”
  檀深脚步骤停:“怎么说?”
  “判定为枪械走火。”沈管家低声汇报,“纯属意外。”
  “意外。”檀深心中微顿:制造意外,这倒是薛散的特长了。
  电光石火间,檀深也想明白了一切。
  这么近的距离,薛散是避不开那一枪的。
  除非——他早就料到吴伦会开枪。
  就在薛散凌空接住短枪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薛散看似大度地没有扣动扳机,而是把手枪归还给了吴伦。
  然而,谁也没看到,他其实在一秒之内,就拧松了手枪负责动能校准的螺丝。
  吴伦在羞愤中扣下扳机时,却没想到枪械已被动了手脚。他希望能射向薛散的致命动能,反扑了自己脆弱的胸膛。
  安全处没查出来,或者是没有想到这个关节,也或许是……
  陛下不打算让他们想到。
  檀深顿了顿,说:“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赌斗的精神是愿赌服输,胜利者是薛散,别忘了把那枚紫钻给他’。”沈管家答道。
  檀深闻言,总算松一口气。
  只要陛下开了金口,那就暂时不用担心了。
  薛散是在傍晚时分回到庄园的。
  当晚,他便接到了成为“宠物”以来的第一次正式宣召。
  他换了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在进门前松开了最上方的两颗纽扣。
  门开了。
  他走进去,第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窗边的檀深。
  檀深身上是一套质料柔软的米白细条纹睡衣。
  无独有偶地,这位素来规行矩步的男爵大人,衬衫的领口也敞开两粒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
  看到这幅画面,薛散缓步上前,单膝跪下。
  檀深眉心微蹙:“我记得我说过,更愿意看你站着。”
  “礼不可废。”薛散抬起眼,“在这样正式的场合,总该跪着。”
  檀深不明所以:“这算什么正式场合?”
  薛散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硕大的紫钻戒指。
  檀深胸口一震。
  “你说的,”薛散笑道,“你喜欢紫色。像那只猫的眼睛那样的紫色。”
  这一刻,檀深仿佛被瞬间拉回了记忆深处,他们真正初见的那个午后。
  只是这一次,薛散没有让那顶压低的帽檐遮住他的眉眼。
  他仰着头,毫无保留地、灿烂地笑着,露出了那双比盒中紫钻更加璀璨、更加夺目的眼睛。
  檀深心跳加快,却忍不住戏谑般明知故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还不明显吗?”薛散说,“我在恳求你和我结婚。”
  檀深笑了笑:“那么,你觉得,一个人会和宠物结婚吗?”
  “不确定。”薛散夸张地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得看我主人的意思。”
  檀深伸出手,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停顿:“为了这枚戒指,你差点被枪杀了。”
  “我本可以回答‘是,我为你差点死了’。”薛散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无名指指节,“但我们都知道,还差得挺远。”
  檀深眼眸微垂:“难得你不装可怜了。”
  薛散抬起眼,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不想再用算计换取你的好感了。”
  话音落下,他将那枚紫钻戒指稳稳推进檀深的无名指根部。
  “如果我们之间能从一开始就像这颗钻石一样纯粹透明,就好了。”
  戒圈明明是凉的,套上指尖的瞬间,檀深却感到一阵灼人的热意,顺着血脉蔓延而上。
  檀深顿了顿。
  依照某种不成文的惯例,此刻他或许该说“我愿意”。
  但问题是,薛散也没有问“你愿意吗”,就直接把戒指套进来了。
  这个人跪着,还能比站着的时候还霸道。
  檀深既不能说那三个字,便换了两三个说:“站起来。”
  “是的,主人。”薛散站起来,顺势拥抱住了檀深,
  檀深略感无奈,但还是伸手环抱住他。
  薛散的头贴着他的脸,忽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忍俊不禁。
  “笑什么?”檀深蹙眉。
  “你脸上特别光滑……还有很淡的须后水味道。如果您没有深夜刮胡子的习惯——”薛散低声笑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檀深耳廓,“那便是特意为我整理过了?”
  檀深耳朵顿时发热。
  “不必不好意思。”薛散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他,像只确认气息的大型犬,“我也一样。”
  话音落下,薛散的唇便覆了上来。
  两人身上都是宽松的衣物,褪去时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很快,他们便一同陷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檀深在上方,手撑在薛散身侧,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薛散的肩膀、胸膛、腰腹……
  薛散由着他看,只是眉梢微挑,眼中带了点戏谑的笑意:“成为了‘主人’,果然就大胆了很多啊。”
  檀深耳根的热意还没完全褪去,被他说得更烫了几分。他抿了抿唇,移开视线,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薛散轻笑一声:“我这种要结婚的男人,做事很稳妥,你可放心吧。”
  檀深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眉头还是微蹙:“那你白天那副样子……”
  “但是憔悴狼狈的样子总得做一下,不然大家岂不是很没有看热闹的快感?”薛散说着,执起檀深的手,如骑士般轻吻,“只是让二少爷担心,是我考虑不周。”
  檀深垂眸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是想不到……你会为我做到那个地步。”
  “我难道就不是吗?”薛散抬眸,“你那样费心逃离我,我几乎以为你恨上我了。”
  檀深微微一颤。
  想起这个,无坚不摧的薛散眼神中也不免流露痛苦:“在策景伏法的那一晚,我以为你几乎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你却又给我一些似有若无的宽容、温柔甚至……引诱……”
  檀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从未听薛散如此直白地说起这些。
  薛散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我都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嫌让我死掉不够解气,所以想先折磨我的心。”
  檀深听着,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他总以为薛散永远游刃有余,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也曾沉浸在那样不安的猜疑和痛苦里。
  可仔细回想,当初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一边被薛散吸引、沉溺,一边又因怀疑他的用心而拼命挣扎、抗拒。
  他只是不敢相信,看起来玩世不恭的薛散,原来也会和自己一样,在感情里患得患失,甚至卑微地揣测着他的心意。
  “不是的。”檀深认真地看着薛散的眼睛,“我只是……误会了。”
  “误会?”薛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