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台词, 只有眼神和动作, 他蹲下身, 轻轻抚摸一只受伤的小猫，动作很轻, 很慢,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 难得地流露出几分柔软。
乐奇看着屏幕里的沈墨言，又转头看看身边的沈墨言，尾巴尖的拍打慢了下来。
这个人在镜头前，比在生活中还要温柔。
画面继续，旁白响起, “每一个生命都值得被温柔以待。领养代替购买，给它们一个家。”
公益片不长，只有几分钟。播完后，屏幕暗下去，映出沈墨言和乐奇并肩而坐的倒影。
乐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动了。
白光闪过。
沈墨言感觉腿上一轻，那团毛茸茸的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些许凉意的身体。
乐奇重新变成了人形，随手抓了在沙发上搭着的白色t恤，是沈墨言的。
他偏过头，看着沈墨言。
沈墨言也看着他。
“公益片，”乐奇开口，“拍得挺好的。”
“嗯。”沈墨言应了一声，没动，也没移开视线。
乐奇的手无意识地揪着t恤下摆，那件衣服对他来说太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锁骨。
“那些猫，”他顿了顿，“拍的时候，你抱的那只，后来怎么样了？”
“被人领养了。”沈墨言说，“这段拍摄之后，就有人联系流浪小动物救助站。”
“哦。”乐奇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乐奇突然开口，“沈墨言，你更喜欢我是猫，还是喜欢我是人？”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
沈墨言愣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
乐奇也没有催促。
“有什么区别吗？”他的声音很平静，“无论是猫还是人，不都是你？”
乐奇愣住了。
乐奇垂下眼，“我也不知道，就像突然想问问。”
“那你呢？”他突然反问，“你更喜欢自己是猫，还是更喜欢自己是人？”
乐奇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这次换他沉默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自从知道自己曾经是人、以后还能变回人之后，他一门心思扑在攒积分上，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变成人，是不是变成人之后，一切就能解除系统，他以为变成人就是终点，就是一切的答案。
但现在沈墨言这么一问，他突然不确定了。
做猫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光明正大地窝在他怀里，可以用脑袋蹭他的手心，可以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舔他的下巴。
做人的时候……
乐奇还没真正做过人，只是偶尔变出来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又变回去。
他其实不知道做人的自己，该怎么面对沈墨言。
“我……”他开口，又停住。
乐奇深吸了口气，“我不知道。做猫的时候，很多事都很简单，但是变成人之后……”
“变成人的时候，好像会想更多。”
沈墨言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着急。”
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宿主宿主！检测到重要情感波动节点！是否需要系统介入分析？”
乐奇翻了个白眼，“你这时候出来干嘛？”
“很明显，我这是关心宿主！”丘比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而且刚才的对话，信息量真的太大了，系统建议……”
“打住！”乐奇打断它，等会儿再说。
他抬起眼，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已经收回手，拿起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乐奇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重新变成小猫。
他跳上沈墨言的膝盖，趴下，把脑袋埋进他掌心。
“喵。刚才的问题，先记着，等我想明白了，我再告诉你。”
“噩梦。”
毛茸茸的小天使鸟扑腾着翅膀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头顶的光环因为兴奋而一闪一闪的，“宿主宿主！今天你的表现太棒了！情感波动指数高达78%！系统都差点被你们甜晕了！”
“你是系统，怎么还能甜晕？”
“比喻，这是比喻，不过，宿主，你刚才的那个问题，的确问到了关键点！”
“什么关键点？”
“你和沈先生的关系定位啊！”
乐奇沉默了。
丘比说得对。
他确实没想清楚。
“而且，”丘比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宿主，沈墨言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他早就看出你不是普通的猫，但他从来不问，也不拆穿。他接受你的猫形态，也接受你的人形态，好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他都能接受一样。”
“……所以呢？”
“所以，”丘比扑腾了一下翅膀，“宿主你想不想知道，沈墨言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想知道的话，系统可以给你提供方案！”
乐奇竖起耳朵，“什么方案？”
“根据本系统数据库的分析，针对沈墨言先生这种外表冷淡内心复杂的类型，可以采取迂回政策！”
“迂回政策？”
“对！直接问，他肯定不会说。但你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让他无意中流露出真实想法。”
乐奇皱眉，“比如？”
“比如……”丘比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心虚，“系统商城里有一样道具，叫做魅惑之瞳。使用后，可以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宿主的魅力值，让目标下意识地对你产生好感，更容易说出心里话。”
乐奇：“……”
“我是猫。”他一字一顿地说，“不是狐狸。没有那个功能。”
“但是宿主你可以变成人啊！”丘比赶紧解释，“变成人之后使用魅惑之瞳，效果加倍！而且这个道具不是让你去勾引谁，只是让目标放下心防，更容易流露真情！这是正经道具！非常正经！”
乐奇继续盯着它。
丘比的光环心虚地晃了晃。
“好吧，可能有一点点不正经……但都是为了任务嘛！宿主你不是想让主人想起来点什么吗？说不定魅惑一下，他就想起为什么能听懂你说话了，或者想起以前的事了！”
乐奇的耳朵动了动。
这个理由……倒是有点说服力。
“那个道具，多少积分？”他问。
“仅需500积分，商城正大促销！”
“买了。”
「叮咚！魅惑之瞳购买成功！已存入背包！」
「使用说明：需在人类形态下使用，持续时间15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使用时需与目标保持三米内距离，目光接触至少5秒。」
乐奇记下这些说明，然后问，“这个东西……不会有副作用吧？”
“放心，绝对安全，最多也就是让目标觉得你今天格外好看而已！”
乐奇：“……这听起来怎么更像是不正经了？”
傍晚时分，机会来了。
沈墨言难得没有工作，早早就回了房间。
乐奇趴在床头柜上，看着他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坐到床边拿起一本书。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乐奇变回人形，坐在床沿上，离沈墨言不到半米。
沈墨言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看他。
“怎么又变过来了？”他问。
乐奇深吸一口气：“想跟你说说话。”
“说什么？”他问。
“沈墨言，”他轻声问，“你到底……为什么能听懂我说话？”
“因为，”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慢，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很早以前，我就听过了。”
“听过什么？”
“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乐奇懵了，“可我之前是猫……”
“不是猫的时候。”沈墨言打断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很早以前……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话。说了很多，但我只记住了几句。其中一句……”
他顿了顿，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
乐奇屏住呼吸。
“是……”
就在这时，“叮咚！”
沈墨言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接起来的瞬间，小陈的声音急冲冲的传了过来。
“沈老师！出大事了！你和乐奇又上热搜了！这次是因为……”
「叮咚！魅惑之瞳使用中断，剩余时间0分钟，冷却时间24小时倒计时开始。」
小陈在那边焦急的描述着事情的全过程，乐奇听了一些，大概就是他俩一直黏在一起，感觉不对劲之类的。
沈墨言并不在意，回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刚才，”沈墨言低头看着他，目光恢复了平时的清明，显然魅惑效果已经失效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乐奇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