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一怔,撕下脸上的面膜,继续劝解:“你可以,那小宝呢?”
“小宝愿意只跟着你?他要是想要自己的生活呢?”
陆今白穿上脱下的鞋,直起身,并没有应母亲的话。夫人跟着站起身:“你要去哪?”
“带他回家。”
他提步踏入无边夜色,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点迅速锁定闪烁的小红点,取走司机的钥匙径直上车。
双手不自觉在方向盘收紧,为什么不可以。
姜至是他接回家的,是他带大的,那就一辈子是他的。
第64章 伪骨科if(中): 乔衡没想到姜至酒量这么差,喝一杯果酒也能醉。他喝醉了也不耍酒疯……
乔衡没想到姜至酒量这么差,喝一杯果酒也能醉。他喝醉了也不耍酒疯,就抱着杯子坐在边边上发呆,要不是发现眼瞳已经溃散了,乔衡还真不会发现。
“姜至?姜至?”
“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带你去找司机回家。”
姜至眼底泛了一层稀薄的水光,感觉自己吃了植物大战僵尸里的魅惑菇,看人都在转圈圈,难受得要命。
他小声说:“哥哥。”
周围聚齐吃烤肉的人太吵,乔衡没听见,凑近了问:“什么?”
姜至又说:“要……哥哥。”
“你回家就能看见你哥哥了。”
姜至不吭声。
乔衡一个头两个大,耐心道:“你把陆学长电话报给我,我打给他。”
喝醉的蘑菇头还是不讲话。
乔衡深吸一口气,上手去摸姜至的口袋。谁知迷糊的醉鬼立马有了反应,扔下手里的玻璃杯紧紧拽住自己的衣服,瞪他:“你干嘛?”
玻璃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巨大的声响引的一屋子人回头。姜至缩在沙发椅上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乔衡还保持向前伸手的动作,一时安静如鸡。
乔衡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得尴尬扯扯嘴角,“我只是想拿……”
他话音未落,乔家阿姨引着位少年踏入宽敞的大院。
陆今白眸光迅速锁定住小角落的弟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显阴沉。过长的额发一遮,垂下细碎的黑影,无端蒙上了层郁气。
乔衡背脊发寒,高举双手作投降状:“陆学长,我只是想找他手机给你打电话。”
陆今白没应声,半蹲在醉醺醺的少年面前:“姜至。”
姜至混沌的大脑瞬间捕捉到熟悉的声线,抬起软软软的胳膊圈住的陆今白的肩,像条小鱼似的尾巴一甩就游到了哥哥的背上。
陆今白熟练抬肘把人背起,站起身凉飕飕扫了乔衡一眼:“没有我的允许,不要再带他出来。”
乔同学寒毛直立,磕巴道:“哦,哦好。”
他看着兄弟俩的背影心脏仍在狂跳,这真是正经兄弟吗?
真是和这种控制狂哥哥无话可说!
*
姜至脑袋晕,身上又没力气,像一块碳烤棉花糖粘在陆今白背上,小狗似的哼唧:“哥哥……我难受。”
陆今白心口盘旋的火气倏地消散了,冒到舌尖的说教也化开来:“回家给你泡蜂蜜水。”
姜汁四肢收紧,醉酒乖乖不闹的人在哥哥前开始耍小性子:“我不要坐车。”
“要哥哥背我回去。”
乔家离陆家并不远,这也是在陆今白层层把控之下姜至和乔衡关系仍旧还行的原因。但车程再短,走路也要个三四十来分钟。
陆今白没拒绝:“好。”
无理取闹被满足后,姜至又说:“哥哥怎么这么晚才来接我?”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回家,知知。”
姜至把脑袋深深埋进少年的颈窝,咬着唇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
因为他们都说我很奇怪。
姜至心想。
晚间的风一吹,他的迷糊劲少了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尽数涌入脑海。
杜若说生活里只有哥哥很奇怪,说没有兄弟像他们这样,还说他和哥哥以后都会有自己的生活。
姜至不想这么奇怪,所以他尝试了一下所谓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一点也不好玩,一点也不开心。
酒很涩口,没有哥哥给他榨的凤梨汁好喝。烤肉不是他喜欢的火候,没有哥哥亲手烤好喂到他嘴边的好吃。一群人鬼哭狼嚎唱歌很难听,他更喜欢和哥哥一起拼乐高,或者在哥哥怀里看电影。
总之正常人的生活让他很难受,那这是不是说明他更奇怪了?
姜至抽了抽鼻子,陆今白心脏跟着发紧,放轻声音:“没有怪你。”
“但是下不为例。”
姜至手指头收紧,轻声应:“嗯。”
陆今白把人背回家,先是泡了碗蜂蜜水喂进去,又把姜至抱到房间用热毛巾擦脸、擦身、换衣服。
姜至全程都没有反抗,像个乖巧的布娃娃仍由哥哥摆弄。陆今白心底那点不快彻底散去了,去浴室冲了个澡直接在弟弟房间睡下。
喝多了的少年体温很高,像一块温热的暖玉,抱在怀里滑嫩嫩的。陆今白抱着他睡了一夜,第二天直接帮姜至请了假。
就当陆今白以为这只是平静海面荡起的微波,随风过而静时,姜至却开始躲他了。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某些亲昵、缱绻、依恋是刻入骨髓的,融进血液的。姜至一躲,便像是暴露在白天的乌鸦,无处遁形。
先是找各种蹩脚的理由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和他一起睡觉,他们俩房间使用率极低,十次里面可能有一回是各自分开睡。而现在,陆今白简单算了算,从姜至醉酒那天起,他们已经整整五天没有一起睡了。
再是早早起床,拒绝一切陆今白喊他起床可能。等陆今白和往常一样收拾好去推他的门,姜至已经穿戴整齐就差背着书包上车走了。
陆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小少爷是个赖床包,从幼儿园起就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不起床,要大少爷去喊、去哄才行。
然后是今天,姜至说在学校报名了个小组赛,要早点去学校参加讨论,他用这个理由直接和陆今白分车上学。
他也不会在陆今白比赛晚归等他回家了,给了个表面完全挑不出错的理由。
小组赛累了,想早点睡觉。
陆今白再一次看着空了一角的沙发,寒着脸扔下书包大步迈向姜至的房间。和先前无数次一样,按下门把手——
按不动。
房门锁了。
回型廊道灯光大亮,落到少年身上,在地面上投掷出如利刃般的黑影。
锁了。
陆今白阴翳的眉眼之下突兀地扯出冷笑,这是不想见他的意思。搭在门把手上的五指狠狠收紧,压下强闯的念头下楼。
姜至蹲在门后贴在耳朵听,确认外头的人走远后才放下心。紧绷的肩头松懈,又想着这样肯定让哥哥伤心了。
一时悲从中来,感觉自己是全世界最坏的人。难过地把脑袋埋进臂弯,缩成小小一团不肯挪窝。
*
陆夫人看着脸色难看的大儿子还没发觉事情的严重性,因为姜至瞧上去并没有不开心,在爸爸妈妈面前还是一样乖,她还以为只是兄弟俩闹了点小矛盾,姜至在和哥哥闹别扭。
她叉了个奶油草莓入口,玩笑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你管小宝太严了,他现在都不乐意亲你了。”
陆今白弯腰拿书包,挺拔的脊骨僵硬一瞬。
陆夫人道:“要我说,还是多得让小宝多和其他人接触接触呀。我们做父母的都放手了,你这个哥哥怎么还老抓着他不放呀?”
“为什么。”少年喉结滚了滚,他的语气不像是在疑惑,而是反问:“为什么需要别人。”
陆夫人觉得他这个聪明的大儿子难得犯了糊涂,掰着手指头和他算:“你看呀,人这一生需要爸爸妈妈,要有好朋友,以后还要有妻儿。哪能天天围着哥哥转呀?”
“就是你平时看得太严,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你还给他拽回来了,小宝现在不高兴了呗。”
“是吗。”
“对呀。”陆夫人一向开明,捂着嘴开玩笑,“你这样小宝女朋友都不敢谈嘞。”
姜至才不需要什么女朋友。
陆今白没接母亲这话,缄默地拿走书包转身回房。
次日早,姜至依旧定了早四十分钟的闹钟起床,他怕遇见陆今白,从桌上抓了个三明治捎了瓶奶就屁颠屁颠往院子里的车跑,把一路上佣人嘱托他当心别摔着的话远远甩在脑后。
他拉开后排车门被静坐着的人影吓了一跳,陆今白不知道在车里等多久了,幽深锋利的黑眸平静地看着他。
姜至心跳登时失序,柔软的三明治险些被他捏变形:“哥哥……”
“不是要赶去开讨论会,不上车?”
“上的。”
他莫名心虚,硬着头皮上车,默不作声吃他的三明治。
不是这样的,陆今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