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从给蒋雯代班的时候来看,陆闻亭现在是更懒了些。
陆闻亭想反驳,另外又来了好几个人。
站在外面的讲解员见来人已经足够,喝了口水,清清嗓子后,开始对游客例行讲解。
陆闻亭听了几分钟,又开始在沈亭之耳边小声嘀咕:
“这专业讲解员讲的还没我知道的多,全是胡说八道。”
比如那原来雕了龙,后来没雕龙的柱子,压根就不是因为想体现皇帝的亲民。
单纯是那个人渣父亲太在乎地位,陆闻亭弑父夺位的时候,顺便把人拖到这,把柱子上雕着的龙毁了。
后面没再重新雕,也是因为不想看见就想起糟心父亲。
沈亭之无奈笑笑。
历史都是由后人记录评说,本就会和事实有很大的差别。
两千多年过去,变成这样的解释也很正常。
讲解员现在已经讲到了殿内那在文武百官最前面,特意抬高的一个平台上面仅仅只比龙椅矮那么一点点的椅子。
“根据史料记载,这是燕明帝在解决完前朝奸臣后,为了震慑后来的臣子,特意制作的台阶加椅子。”
讲解员声音很清楚,“在燕明帝那段历史中,没有记录这把椅子叫什么。”
“不过后世的史学家和大臣们,把这把椅子戏称为‘断头椅’。”
谁要是敢坐上去,就离死不远了。
“呸!才不是这样!”陆闻亭没忍住,再次小声吐槽。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断头椅”解释。
那把椅子,分明是当年,在封沈亭之为国师后,特意立的。
其实陆闻亭起初并不是想重新立,而是想直接在龙椅旁边加一个。
结果这想法刚说出来,朝臣们还不知道,就被沈亭之给否决了。
陆闻亭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下面重新加一个。
但为了体现他的亲亲国师和下面文武百官们,以及以前所记录那些被皇帝赐座的臣子不同,他花了些小心思,特意抬高了一些。
“说起来,清珺你当时不准我直接在龙椅旁边再立一个的理由好像有两个。”陆闻亭是一点注意力都没给讲解员,“但是你只告诉了我一个。”
“还有一个是什么?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认真听讲解员讲解的沈亭之直接抬手捂住陆闻亭的嘴:“你现在给我安静点。”
陆闻亭嘴角一下就耷拉了下来:“你听后世胡说八道的话都不听我的。”
沈亭之:“…这是尊重。”
“再说,你不觉得讲解员讲解的很有道理吗?”
有逻辑到,如果他不是当事人,就信了。
陆闻亭不屑嗤笑一声,保持自己的观点:“呵呵,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没一个字是说在点上的。
劝说不下去的沈亭之抬手揉了下陆闻亭发顶,当做安抚:
“好好好,都是胡说八道。”
“我亲爱的陛下,你说的才是对的行了吧?”
陆闻亭又不蔫巴了。
“您呢,现在安静一点。等听讲完阅读理解,就告诉你第二个原因,好不好?”
陆闻亭彻底乖巧了。
沈亭之等了一分多钟,确认这人暂时不会再嘀嘀咕咕后,撤了周围伪装的结界,认真听着讲解员继续讲述。
讲解员讲解的时间内,许多游客来了又走,真正听完全程的只有沈亭之一人。
还有黏在青年旁边,左耳进右耳出的陆闻亭。
口干舌燥讲完的讲解员冲他们露出一个善意感谢的笑容。
沈亭之回了一个礼貌微笑后,牵着陆闻亭离开。
再不走,皇帝陛下要炸了。
刚走远没两步,连台阶都还没有下完,陆闻亭就迫不及待开口问了:
“清珺快说快说,以前为什么不想和我坐一起?”
沈亭之:“这描述好像我嫌弃你一样。”
陆闻亭心说,本来就是那样。
他当年被拒绝的第一想法就是沈亭之嫌弃自己。
“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原因。”沈亭之眸中带着怀念,“只是那时候年纪小,总想着要‘成熟’一点,很多话说不出口。”
陆闻亭眼中的期待值因为这句话拉满了。
“咳。”沈亭之避开他的视线,耳朵微红,“在之前只是挂着国师名头的时候,你半夜带我去金銮殿坐过龙椅。”
“那时我就和你说过了。”
第165章 玉兰
陆闻亭偏过头,努力回忆过后,的确找到了能够对应的画面。
不过和沈亭之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不同,陆闻亭回忆出的画面中,更多了很多不可描述。
“是这样。”他先是正经回答了沈亭之的话,接着揽住青年的腰,截断逃跑退路后,才揄揶笑着继续说,“不过…不止是那样吧?”
“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吧?”
沈亭之雪白的脸瞬间爆红:“没有了!就只有那点!”
陆闻亭低低笑着,连带胸腔都在震动。
沈亭之自知大事不妙,用力挣扎想要逃离,结果被陆闻亭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清珺别跑啊。”
说话间,他已经随手在周围勾出一个结界,将他和沈亭之完全从其他人视线中剥离。
沈亭之逃脱不得,只能用眼睛瞪他:“你又想干什么?”
“只是想谈一谈以前的回忆。”陆闻亭的声音要多正经有多正经,手上的动作却完全是个流氓,“比如,清珺你刚才说没有其他,却又要跑的事。”
沈亭之牙都要咬碎。
早知道,他就是死,也不说出第二个原因了。
“真的是因为龙椅坐着不舒服吗?”陆闻亭咬上青年耳尖,“还是在那上面,清珺会想起一些其他事呢?”
沈亭之被他亲的腿软腰也软,眼睛更是因为陆闻亭毫不害臊的话蒙上一层水雾。
“说起来,以前住在这里的时候,都不用布结界。”陆闻亭语气很是可惜,“现在在自己家里,还得躲着人。”
“显得我可太没用了。”
沈亭之被他叼着喉结,根本说不出话。
“不过在开始的时候,清珺你也叮嘱过我要注意别被发现。”
沈亭之抬脚踩满嘴没个把门的男人,泛红的眼尾落下晶莹。
陆闻亭不敢再逗,好言好语,俯小做低把恼怒的青年哄好后,才重新撤了结界。
只是这次,我们的陆大顾问,两侧的脸颊上都多了一层隐隐的红。
沈亭之快步走在前面,直到在一个路口停下脚步,才被陆闻亭追上。
停下的路口,栽种着的,是一棵玉兰花树。
追上来的陆闻亭看着这株白玉兰树,也愣住了。
“他还在?”
“嗯。”沈亭之低低应了一声,抬手,抚摸上玉兰花树粗糙的树干。
这株玉兰花树,是他刚到皇宫的第一天,陆闻亭亲手给他种下的。
那时候,只是他随口问了一句,皇宫也像清虚宫那样栽满了玉兰花吗?
陆闻亭回答的是没有,可回到皇宫第一时间,就在这紫禁城正中央,亲手种下了这棵白玉兰树。
而后更是在一个月内,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都栽满了白玉兰树。
离开清虚宫,到达皇宫是在夏末秋初,早已过了玉兰花的花期。
可陆闻亭亲手种下的这株玉兰花树,却硬生生在冬天就开了花,一直开过整个皇宫的玉兰花期过,次年春天过去才凋谢。
此后每一年,更是雷打不动,冬初开花,春过凋谢。
年年如此。
直到陆闻亭去世。
在沈亭之扶陆安上位,教导他到亲政的那几年中,这株玉兰花,再未开过。
一直到陆安亲政那一年,他前去找陆闻亭的那一个冬天,玉兰花再次开了。
再后来的事…沈亭之就不知道了。
“活了那么久啊。”陆闻亭覆上青年落在树干上的那只手,“两千多年…”
“你是在等我们吗?”
光秃秃的玉兰花树轻轻晃动了一下,一个年轻虚弱的女声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
“是…少宫主和陛下吗?”
两人眼睛猝然睁大,不约而同往树中输入灵力。
脑海中的声音清楚了很多:“真的是你们?”
输送灵力的两人收回手。
沈亭之半靠在陆闻亭怀中,轻阖着眼:“你一直在等我们?”
玉兰花树又晃动了好几下,脑海中的女声也在回答:“嗯嗯嗯,一直在等。”
“除了太子殿下和我,所有人都把少宫主和陛下忘了。”
“太子殿下是人,总有一天会死。”
“我要是再死了,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会记得你们了。”
所以玉兰花树等啊等,用尽一切维持着自己的生命,就是想着,在未来有朝一日,能够再看见两人。
沈亭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株玉兰花,一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