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凌晨四点半,整个世界还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如果他在闹钟响起的时间醒来,那么他的早餐会出现一杯刚做好的蜂蜜柚子茶。
可是,他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而已,想喝也只是那瞬间的想法。
这个不早不晚的时间点,如果谁把他薅起来剥那该死难剥的柚子,做什么该死的柚子茶,他一定会当场灭了那人。
可是有人愿意在这个时间起床,只因为他随口说的一句话。
赵小升去上了个厕所,回来时王辰寅还在燃气灶前专注地熬柚子,旁边放着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教程。
他轻轻地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王辰寅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能感觉到王辰寅微微一僵。
随后,他听到对方从喉间发出一声轻柔的笑,微微侧头,说:“人不能轻易为一些成本低廉的付出而感动,这样你会很容易被骗到手。”
赵小升没理他,张开嘴。
王辰寅用铲子铲起一点发烫的柚子肉,吹了吹,喂给他。
赵小升在嘴里咂摸几下,有点苦,但又很甜。
他咽下,看着王辰寅帅气的侧颜,“诶,你要不要和我回家?”
不粘锅里的柚子皮和肉已经熬至粘稠,王辰寅关了火,转身注视着赵小升,说:
“我才是那个容易被感动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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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乡总是欢喜又情怯的。
赵小升的家在隔壁市的县城,其实不算远,但交通并不是那么方便,需要坐一趟动车,转乘大巴才能到。
两人五天的年假就用在了回家见父母。
赵小升的家庭条件在县里还不错,父母都是重点中学的老师,从年头忙到年尾,假期也常常被各种竞赛和培训占据,一年下来见学生的时间比见儿子的时间还要多。
下了大巴,周边的建筑设施显然不如徐城繁华。
街边的老店依旧保持着旧时的模样,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熟悉的小吃摊、杂货铺,还有那矗立多年的老槐树,总是能瞬间把人带回到过去的时光。
赵小升觉得亲切,他走了一路,介绍了一路,分享着自己儿时的记忆和故事。
“我上一次回来还是去年了。”赵小升说,“过年值班,又赶上有案子,只能待在单位了。”
王辰寅摸摸他的头,“辛苦宝贝。”
赵小升“噫”了一声,他一直受不了这个称呼,撇撇嘴说:“不辛苦,这不有你在吗,你还给我包饺子了,虽然都破皮了。”
“那你不也吃的挺香,两大碗都给你造了。”王辰寅记忆犹新。
赵小升甩开他的手,“那下了夜班饿嘛。”
“好好。”王辰寅立刻服软。
他想拉他的手,可拐过弯,大路上人多了起来,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做出什么亲密的举动,只是肩并肩地一路走到了小区。
临进门前,赵小升停下脚步,蔫蔫地说:“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我爸妈接受程度一般,没徐城人那么开放,我上次斗胆提这个事后,他们让我住在队里不要回来了。”
王辰寅大概也能预料得到,他拍拍赵小升的脸颊,“我这趟也算是负荆请罪来了,毕竟把你爸妈的宝贝儿子拐跑了,要抽多少下我绝对不还手,只要能让我进门就行。”
赵小升说:“那我一进家门,就把大家伙收起来——”
话没说完,楼道里突然传来一声门响,紧接着一个浑厚的男声吼道:“滚进来!”
赵小升看一眼王辰寅,满脸忐忑地小声说:“…走之前在电话里说了一下。”
王辰寅眉头抽搐,强装镇定道:“别怕,进去吧。”
两人进门低头换了鞋。
王辰寅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两口子不愧是老师,家里布置得既简洁又充满书香气息,墙上挂着字画,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中式风格的客厅散发着典雅的气息。
赵小升轻轻呼着气,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审讯”,他正在脑中飞快组织着答案和说辞,换了鞋往沙发走去。
王辰寅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没怎么敢抬眸与两位人民教师对视。
茶几只有一些水果,没有水,赵小升坐下卑微道:“爸,妈,我一路没喝水,赏口水。”
他看两人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立刻问身旁的人,“你还好吧?”
王辰寅反问:“你爸妈是教什么的?”
赵小升说:“语文和英语。”
淦,这辈子不怕别的,就怕老师,高中学的最差的就是这两科!
第219章 番外·王辰寅x赵小升(4)父母
王辰寅平日里那张三寸不烂之舌和厚脸皮,此刻突然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小升把人拉去卫生间,关上门,低声问道:“你不是挺会和长辈打交道的吗,今天怎么哑巴了?”
王辰寅两手插兜,强撑一张淡定脸,“我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老师。你爸妈还是教语文和英语的,我心里慌得一批。”
“……”赵小升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们又不教你,你怕什么。你就当他们是普通的长辈,放轻松点,正常交流,好好表现。”
王辰寅闻言,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信一些,然后跟着赵小升走出了卫生间。
兴许是职业的缘故,两位家长脸上写满了严肃,王辰寅坐在他们对面,感觉自己头一次像个罪犯,心里七上八下。
“听小升说,你们是一个单位的?”赵博开口问。
王辰寅手抓膝盖,点头,“对。”
“噢,认识一年多。”刘惠茹接话道。
赵小升的母亲刘慧茹是教语文的,气质很好,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一种优雅与从容。说话倒没那么严厉和刻板,反而带着一种温柔。
王辰寅有所放松,不料刘慧茹柔柔地道出了下一句:“既然是一个单位的,那你们这个工作性质,经常待在一起,儿子,你应该是把这种兄弟之间的感情,错以为是别的什么情感了吧。”
赵小升皱起了眉,“妈,没有。我是个成年人了,我分得清自己的感情,也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我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了。”
他低下头,“我喜欢他。”
赵博和刘慧茹原本还强撑着的神色,在听到这句话后,立刻阴了下来。
赵博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可是过去的二十多年,你根本就没有这毛病啊,孩子,你是被带……”
“爸,这是病吗?”赵小升打断了父亲的话,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不屈与疑惑,“喜欢一个人,难道是病吗?”
“喜欢男的还不是病吗?!你上街看看,哪有两个男的成双成对的!”赵博质问道。
紧张而压抑的气氛漫延开来,三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
“我和小升只是好朋友。”王辰寅突然开了口,“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一些误会或者是他一时冲动。”
“你……”赵小升转头看着他。
王辰寅拍拍他的手,然后将目光转向赵博和刘慧茹,“叔叔阿姨,如果您希望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那恕我直言,让二位失望了。”
“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力和思考能力,能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和小升……是认真考虑后在一起的,我会是他往后的伴侣,照顾他保护他,所以真的很希望得到您二位的支持。”
这番话如同一枚炸弹,在静默的空气中炸开了锅,两人惊讶地看着王辰寅,又转头看向赵小升,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否认或者解释的表情。
然而,赵小升只是默默地坐着,他攥紧了王辰寅的手,仿佛在无声地说,这就是他的选择。
“逆子,反了天了!”赵博怒斥一声,起身走回房间,重重地摔上了房门。
李慧茹看了二人一眼,叹了口气也回屋了。
客厅里安静着,过了好一会儿,赵小升勾了勾王辰寅的手指,说:“出柜失败,怎么办?”
王辰寅抬手摸着他的脸颊,嘴角牵起一点弧度,“没事,父母不理解是正常的,需要时间,不要让他们生气。”
两人兴致都不高,赵小升点点头,努力想让这种沉闷的气氛缓解一下,玩笑道:“看不出来你这么善解人意。”
“那必须的。”王辰寅道,“都到你家提亲了,态度肯定得好点。”
赵小升给他胸口一捶,“去你的,明明是你嫁给我。”
“好好,我嫁你,赶紧给我彩礼。”王辰寅急切地说。
“你要多少?”赵小升故作认真地问。
王辰寅想了想,“打听一下徐城的平均水平,我得多要点,以免后半辈子你不要我了,我自己孤苦无依。”
“你还挺会敲诈。”
说罢,两人低声笑了起来,又慢慢敛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