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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窄春 > 第85章
  “然后呢,然后……”
  “我们去康华看看我爷爷吧,虽然说当年我爸和他登报表明断了关系,但我结婚这种大事,还是要跟他说一声的。”
  “他在康华吗?”陈嘉铭突然打断黎承玺的絮絮叨叨。
  原来在康华疗养,怪不得每个派去在他几处房产盯梢的人都说没有见过他,就算把黑白两道的人脉问了个遍,也摸不清他的行踪。
  “是的,他从前些年开始生了大病,之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再加上身边也没什么亲近的人,索性就在康华住下了。”
  “明天见完我爷爷,我们就一起去吃晚餐,全部点你喜欢的菜,好不好?”
  黑暗中,他把陈嘉铭紧紧搂在怀中,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头亲吻他柔软的发。
  嘴唇在触碰到他头发的一瞬间,黎承玺心底突然漾起一阵心慌,他不动声色地蹙起眉头,压下心中的悸躁,哄怀里的爱人入睡:“好了,睡吧,睡饱了我们再起床。”
  陈嘉铭听话地闭上眼,依偎在黎承玺的怀中,最后一次感受他强有力的心跳和灼人的体温。
  不用再在明天发生什么而惶惶终日了,因为明天已成定数,他和黎承玺止于此了,于是陈嘉铭安然入睡,彻夜无梦。
  捱过了需要湿寒的冬季,季节的轮盘拨向仲春,气温回升,没有了乍暖还寒的担忧,你不再需要贪恋我给你的,虚假的春天。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正是人间四月天的好光景。
  第62章
  黎承玺这些天来一直重复做着一个梦。
  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中后,他先梦到初次和陈嘉铭见面的那一刻。
  陈嘉铭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灯光下,穿一身酒吧侍应生的衣服,半倚半靠在吧台上,百无聊赖地在手里擦拭玻璃杯子。
  黎承玺忘不掉他转回头的那个瞬间。他那个时候和黎承玺还不认识,带着对待陌生人的警惕和冷漠,他头顶的白灯不偏不倚地投射下来,让他的脸蒙上一层光,再怎么凑近,也只是雾里看花,看得不怎么清晰,只知道他镜片下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蝴蝶轻翕的翅膀,半青的眼底下透着一层红,是因为喝过酒吗?
  梦里黎承玺说了和梦外的自己一样的话,陈嘉铭以记忆中的话语回应。他的神色淡淡的,像一团短暂凝结的雾,闯进黎承玺的眼后又施施然离去,引人心端发潮。黎承玺目光追随着他沉入的那片黑暗,却只能看到他左耳上银环的闪烁。
  酒吧内一切声音都凝滞不动,灯熄,无边黑暗吞噬了他们二人。
  再看见亮光时,他和陈嘉铭并肩站在自动扶梯上缓缓上升,脚下是宁港的夜,远处望得见一片窄窄的海。
  黎承玺靠在陈嘉铭身上,这时候他已经不再抗拒他的一些肢体接触,任由他凭着醉酒的借口,把身子歪倒在陈嘉铭身边,偷偷趁他转头时侧头闻他发梢的淡香。他们第一次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剖开胸膛,袒露亦真亦假的心事,黎承玺承认自己流露可怜和孤独另有所谋,是为了惹起陈嘉铭对他的一点怜爱或同情。他不知道陈嘉铭回应他的那些话是逢场做戏,还是他们真的有短暂一瞬,是有把真心相互交付的。
  谈起对其他世界里陈嘉铭和黎承玺的猜测,两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动容。时至今日,黎承玺明白了陈嘉铭那晚的所有迟疑和反驳。他一直心知肚明这段关系的最终结局,所以才会在那时否定和拒绝黎承玺的心意。
  “会不会有一天,我们也能抛开所有一切,真诚地做一对恋人。”
  梦中的陈嘉铭顿了顿,黎承玺看不见他的表情。
  “不会。”
  “你对我就这么残忍?”
  “我对你仁慈,那谁来放过我,谁来承受我这七年来的所有痛苦。”陈嘉铭转过头看着黎承玺,他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黎承玺听得出他话里的难过的无助,他想上去抱他,他却后退躲远,“黎承玺,这辈子就算了,我们都无可救药了。”
  他说完,身边的场景就再次飞速变化。
  耶诞节,平安夜,半山区别墅的院子里,一棵两人携手合作搭起的圣诞树,亮黄色的伯利恒之星在树顶一闪一闪,像逾越红线前最后的黄牌警告。榭寄生下,陈嘉铭裹着厚厚的浅灰色羊绒线围巾,眼底有很轻的笑意,他接过黎承玺递来的吻,口腔里有烟草和火鸡调料味,交握的手上缠着黄的红的绿的彩色细纸带,缠绵不分彼此。
  在榭寄生下的两个人要亲吻,这是西方的浪漫传统。
  黎承玺开始反思自己当时是否会错意了,实际上陈嘉铭只是因为不坏规则而邀请他接吻,是他控制不住和中意的人接吻后的一系列的自然反应,才犯下了伊甸园的错误。
  他原本天真地以为陈嘉铭答应和自己在一起了,但他并没有,陈嘉铭的心里还有他人,这样的他,是没有办法接受与黎承玺恋爱的。
  在梦中,他问了陈嘉铭这个问题:“你爱我吗?”
  陈嘉铭却温柔得异常,抬手帮他抹去他眼角滑落的泪,回答道:“我爱你。”
  然后说:“我们结婚吧。”
  黎承玺最害怕他说这句话,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离分别不远了,他飘在天上看着缠绵的二人,想要制止他们继续上演。
  但梦中的他却很欣喜,把陈嘉铭紧紧搂进怀,亲他的眼,脸,嘴唇,下巴,脖颈和锁骨。
  “好啊。”
  三月底,春色明媚,白木框的落地窗后,院子里摆下一丛丛艳俗得令人有些无语的红玫瑰,陈嘉铭在无名指上套上婚戒,和黎承玺同样戴了婚戒的手相扣,他们讨论婚礼装饰的花束,争辩手捧花的颜色,陈嘉铭坚持不要戴头纱,好女气,但黎承玺觉得半透明的白色的层层纱就像玻璃纸一样,包着晶莹剔透的爱人,会很漂亮。
  他说:“我们的婚礼应该选在四月。”
  那个看不清脸的陈嘉铭躺在他大腿上,迎着春光,懒洋洋地抱着抱枕浅眠。
  “黎承玺,”他挥了挥手,示意黎承玺低下头,然后伏在他耳边轻声说,“再见了。”
  黎承玺惊恐地看着怀里的人,他对着自己扯出一个微笑,真情实意的,为自己的解脱,也为黎承玺的解脱。
  霎时,狂风大作,海面沉如黑铁,他们站在渡轮的甲板上,陈嘉铭举枪挟持他,同他对峙。
  “你当真,没有爱过我任何一秒吗?你说过的那么多句爱我,都是演出来的吗?那我们之间究竟算什么,你只当我是为你真正爱的人复仇的工具吗?”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眼眶却是热的,一颗颗泪烧得滚烫。
  “黎生,你别为难我啊。”他换了最一开始对黎承玺的称呼,平静的面部没有任何表情,绝情地下达对黎承玺的最后一个命令,“你恨我吧,恨我恨到死,恨不得杀了我,除之而后快。”
  宁愿你恨我,总比爱憎半掺要更好受些,我只接受你纯粹的恨,我祝你这样恨着我,在得知我某天死在某个角落里后释怀地说一声恶有恶报,然后找另一个肯为你付出真心的人,过上真正幸福的余生。
  说完,他就开枪击伤黎承玺的右腿,朝他背后猛地一推。黎承玺猝不及防跌入海中,下坠产生的失重感让他哑声大喊,从梦中惊醒,半片后背上贴满一层薄薄的冷汗,一缝蒙蒙亮的天光照入卧室,空荡荡的床上只有他一人,另一旁睁眼睡着一只歪七扭八的泰迪熊,枕在陈嘉铭的枕头上。
  黎承玺看向床对面的挂钟。
  今天是1998年12月25日的早晨。
  陈嘉铭已经离开他身边半年多了,他只留给他一座充满回忆的房子,几件他穿过的衣服,他购置回来的家具,一只笨笨傻傻的、他曾经最爱护的泰迪熊,还有黎承玺右大腿上的枪伤。
  那颗子弹没有给黎承玺造成任何后遗症,陈嘉铭在开枪时避开了关键位置。黎承玺坠海的五分钟内就被赶来救援的黎贸生旧部捞起,紧急送往医院取出子弹,疗养了半年后,伤口愈合,他走路与常人无异。只是偶尔下暴雨时,伤口会持续产生隐隐的钝痛。
  陈嘉铭逃之夭夭,只能追查到他回大陆了的消息,可岬南不见有他的行踪,估计是往内陆深处去了,有人说他去了北方,也有人说或许往西走了。
  黎贸生的旧部在追查三个月后,隆兴会各个势力揭露真面目,开始为争夺地盘而勾心斗角、明枪暗箭,没人再去追究陈嘉铭,甚至有人还在暗地里感激陈嘉铭解决了黎贸生这个大佬。
  宁港黑道大变,人命新闻比以往闹得更多,警署多次派人镇压也总是被轻轻按下,无济于事。
  在哄闹了一些日子后,他们却突然平静下来,风平浪静,仿佛不曾有任何喧嚣,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些万事通暗里传说是邱家的帮派趁机大肆吞并,龙津大半归为邱家所掌。
  届时,邱仲庭的名字出现在立法会会议记录和行政会议议程上,左手管法条,右手定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