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不要脸的东西!
沈陌忍住笑,接着道:“我已经接过他的定情信物,惠妃娘娘给未来儿媳妇的镯子也在我手上,我不能言而无信啊!”
萧静和头上青筋暴起:“我不同意!你许什么许!?胡闹!!一派胡言!你就是对他太好了,他提什么要求都敢答应溺爱……”
沈陌:“才不是,薛令对我多好啊,有吃有穿,我才舍不得和他断了。”
萧静和:“他给你什么了我照常给你就是!小家子气的蠢货,蝇头小利就能把你勾走……”
沈陌:“他给我王妃之位。”
萧静和:“…………”
沈陌腼腆道:“那可是摄政王妃,万人之上啊老师。”
就算萧静和本事再大,也绝不可能为沈陌弄来一个王妃的位置,更别说天底下能有几个摄政王?还有谁的王妃能比薛令的尊贵?
他深吸一口气:“你滚!”
已不想再看见这个孽徒。
但沈陌偏不走,他道:“老师,您对薛令的偏见实在太大了点,但他为我做了很多,您应当也看到了才是,若不是他,我可能没有今日。”
萧静和当然知道,薛令拿走的那些书信,都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可是,他平心而论:“你与他不适合。”
沈陌:“怎么不适合了?”
萧静和没说话。
沈陌接着道:“老师,我知道您的意思,无非是因为往事与身份,但往事已去,我与他历经坎坷之后,身份已最不值一提……一生能有几分运气才能碰见个适合自己的?我愿意照顾他,他也愿意照顾我,这就足够了。”
“难道你就非他不可吗?”萧静和痛心疾首。
沈陌为自己沏了一杯茶,端起,抿了一口。
他偏头看见窗外,雪又开始下了,那洁白的冰晶将尘世间所有污秽全都掩埋,留下干净的一片,天地也寂静下来。
“非他不可。”他说:“老师,你知道么?在那六年里,我看过无数场雪,每一次,都是一个人。”
萧静和怔忪。
一个人生活是件很平凡又很孤独的事,沈陌也不是天生就习惯了孤独,在落寞的雪天里,他挑灯而望……京师啊京师,皇宫啊皇宫,都是污浊的一片,唯有到了此时,才干净下来。
“知我心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喃喃:“您曾经问我后不后悔做那些,我说,不后悔,当时您理解了我,如今我要和薛令在一起,您为什么要反对呢?”
萧静和:“那是因为你们确实太胡闹!”
“……可于学生而言,薛令便是那六载大雪,我见了他,方觉大千尘世一芥子,人心才是须弥,一念之间,动若菩提,心生欢喜,如见如来。”
沈陌说:“是他把我拉回来的,老师,他舍不得我,我亦舍不得他,有些人,就得生生世世地纠缠下去才对。”
萧静和:“薛令居然能得你如此评价。”
沈陌:“同样的雪,他亦看了无数次。”
那六年,并非薛令抢走了沈陌的生活,而是他在寻迹——循着沈陌生活过的痕迹,一砖一瓦、点点滴滴,他继承了沈陌所有的孤独,而后终于明白自己的爱……可那时,爱已无法放置了。
萧静和沉默了一会儿,鸡蛋里挑骨头似的警告:“他的性格你不会不知道,跟他在一起,以后苦头只怕多了去。”
沈陌轻笑:“只是小气了点,善妒了点,他也是在乎我才会这样……我就喜欢他那副矫情的样子,很乖啊,不算缺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次,萧静和觉得他彻底没救了,赶人。
沈陌觉得时候也差不多了,站起身:“告辞。”
萧静和:“去去去,滚远点!”
沈陌莞尔,出门,结果发现屋檐下站了个人。
他顿住,很是惊讶:“薛令?你怎么站在外面呢?不冷吗?”
薛令乜斜看过来,高傲摇头,等人过来后去牵他的手——烫乎的,这人果然身体好。
两人准备回去了,路上沈陌问:“你刚刚……什么时候来的?”
薛令:“怎么?你同他说我坏话了?”
沈陌无辜眨眼:“没有啊。”
薛令冷笑:“最好没有。”
沈陌笑了:“以后你再来不用躲他,我说了老师一顿,他不会针对你了。”
薛令定定地看着他。
沈陌:“怎么?”
薛令:“我……小气,善妒,矫情?”
沈陌:“……”
沈陌:“……这件事……你都听到了啊……”
薛令仍旧看着他。
沈陌干咳:“没有的事,我还说你乖呢。”
薛令不满意。
沈陌于是又左右看看——四下无人,很好。
他扯着薛令的衣袖小声道:“那你也该听见后面的了啊,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气点好,你那双眼珠子只看我一个人我才满意……我把你当心肝看呢。”
薛令勾了勾唇角,轻哼一声。
小雪如盐,两人出国公府,撑了一把伞,马车远远跟在很后面。
沈陌左看右看,忽然道:“今晚,街上是不是会放烟花?”
薛令:“嗯。你要看么?”
沈陌:“看看看,我们俩一起去看。”
他们说着晚上的计划,东扯西扯,从家里扯到朝堂,从朝堂又扯到家里,连自己走错道了都没发现。
沈陌正管薛令叫“心肝”呢,逗得他耳根子都红了,突然被一个老道士拽住:“公子,老爷,看看手相罢。”
这时他们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人家摊前。
那是个脏兮兮的老道士,胡须白而长,大雪天里坐在小树下窝着,身边挂了一副破烂的旗子,看不出半分仙风道骨,只是说话还算硬气,连路人都敢随便拉。
沈陌看了看他按过的地方——留下两个脏兮兮的手印,又看了看老人,觉得这大雪天里还出来营生实在是不容易,于是掏出几个小碎银:“我不用你看,老人家,拿着这些钱去打点热水,买身暖和衣裳罢。”
谁知老道收了钱之后摇头:“不行,收了钱财我就必须给你们看,否则会折寿的。”
沈陌觉得好笑,又觉得无甚大碍,便推薛令:“你给他看。”
薛令不太想碰面前这个脏东西,但沈陌推他了,他也只好伸出手去,只不过目光仍旧十分威严。
老道好像没看见一样,拿着他的手就研究起来,没过多久咧开嘴笑了:“这位老爷是大富大贵的命,虽然年幼坎坷,但身强体健、安康长寿,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命了。”
沈陌:“富不富贵,只看衣着也能看出,你说的太简单了些,况且,若能一生安康,谁愿年幼坎坷?自然有更好的命。”
薛令听出他是想“刁难”这老道,斜眼看去。
谁知老道:“非也非也!这位老爷的命贵在所求皆得,其次才是钱帛金银,家中既有如花美眷,在外又官运亨通,虽然年幼吃苦,但苦其心志,全在因果之中。各人自有命数,若像别人从小就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只怕也养不出如今的的心性来,因此才说命好,老爷短见了。”
“如花美眷”本人:“……他也不是生下来就该吃苦的,说什么胡话。”
薛令短促笑了一声,倒是不介意这个,也推他:“你也看看。”
因为这几句话,两人都觉得有点意思,于是沈陌也伸出手去。
谁知老道看完,眉头锁起。
沈陌:“怎么?我的命是不好了?”
老道摇头:“老爷能否给个八字,让我再看看?”
沈陌便将自己原本的生辰报给他。
老道掐指一算,恍然大悟:“怪不得!”
他道:“这位老爷的命数复杂,俨然被分做两段,少年时死气沉沉,但命如树木,顽强蓬勃,自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只是,您的命数似乎有变……与手相不能完全对上,而且命中注定有纠缠。”
不能对上那就对了,他的原身都化作骷髅埋在土里边很多年了。
老道接着又说:“虽然凶险,仍能起死回生,后五十载风平浪静,得偿所愿——这是条硬命啊!”
他忍不住感叹,真是好久没见到这么命硬的人了。
沈陌又是干咳:“这样啊。”
老道顿了顿:“不过,贵人命中还有一劫。”
连称呼都变了。
沈陌:“你不会还要坑我的钱罢?”
老道立马吹胡子瞪眼:“我做人从不如此行事!定然不要你半分钱便能解决问题!”
他从身后的木箱里挑挑拣拣找到笔墨纸砚,趴在雪地上画了一道符,又找到个锦囊将符放了进去,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什么咒语,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拿着这东西,回去挂在床头,保你再无性命之忧。”
“这是干什么的?”
老道摇头晃脑:“你生在太平,命带劫煞,虽转危为安,但天地眷顾终要还的,此符能助你再起死回生一回,自此之后,余生无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