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他自己的声音:“师妹,解阵一事我意已决,星女也已应允,你们莫要再拦着了。”
叶田田急道:“不行师兄!我本就是星女的使者,这本该是我的命运,哪里用得着你替我?”
“可你也是我师妹。”他语气坚定了几分,带着一点欣慰的笑意,“往后师兄不在,无涯派就交给你们了。”
再是宋明夷略显沙哑的声音:“可是没有师兄的无涯派……”
未等回忆下去,晏辞归忽而一怔。
前世的宋明夷和叶田田分明没有拜入无涯派,那这段记忆又是什么时候的?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疑惑,脑中逐渐浮现出画面。那两道声音确是宋明夷与叶田田的,而他们也正处在青天阙的锁灵阵前,一切都与现世一模一样,甚至三把灵剑都静静悬在他身旁。
再之后,他温和而决绝地看了师弟师妹一眼,便在三剑护体下,缓步踏过锁灵阵。
阵中灵气一感到星盘靠近,疯狂伸出触手袭来,然而有月弦剑开道,方圆一丈内的灵气不敢造次。
他依次用君宁剑和默渊剑解破两处阵眼,最后才来到属于月弦剑的那处阵眼。
但他并未立刻动作,而是双手握住倒悬的剑柄,低头以眉心抵住剑首。
他好像说了什么,但声音融在剑气激荡与灵气嗡响中,听不清楚。
月弦剑缓缓落地,锁灵阵正中心上空浮着的那团白球忽然发光,将整座青天阙照得大亮。
原本狂乱的灵气立马奔逃出去,却被白球尽数抓回,接着又散出崭新的灵气,一点点汇入他体内。
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天道耐心地等晏辞归回忆完,才问道:“想起来了吗,孩子?”
作者有话说:
倒计时了,明天还有一更
第77章 轮回
“我……”
晏辞归想起唐今水说过, 容君楚算出他的命星有三条命途。
其一归凶象,其二半道止,其三渺茫晦涩。
后两者应当分别对应着前世与现世, 而第一条凶象的命途,应是对应这段记忆了。
晏辞归:“我想起来了……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天道:“在宋明夷提出交易那一世之前,再往前一世。”
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他第三次轮回了……
惊讶之余,晏辞归不禁问:“可那一世晚辈既已牺牲自己解开天下锁灵阵,您为何会让晚辈再重活一世?”
天道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法则洪流, 因果有偿。予尔生机非我本意,而是月弦剑中灵以自身力量为代价,方换得你命星归位。”
晏辞归错愕道:“是月弦……”
他终于明白过来, 从前月弦灵力不稳定连维持人形都困难, 需要恢复力量是怎么回事了。
这怎么能想到,月弦竟也与天道交易过!还是为了他……
想来月弦其实早就都记起来了,也知道成为星盘的容器会有什么后果, 所以方才无论如何都不同意他将星盘转移出来。
晏辞归心中一时千般滋味,眼下既知前世的结局, 他更不可能再把星盘交给叶田田了。
如果非要牺牲一人的话, 那个人都绝不能是他的小师妹。
只是, 月弦已为此倒转过一次乾坤,又岂能看他走回同样的命运?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晏辞归问。
天道:“锁灵阵是人为创造的因果, 或可另寻他人代为承受, 亦或放任其继续长存于人界。”
晏辞归:“……”
他倒是很想把裴清或者藏海子抓过来,但执剑破阵眼还得有人配合。放任锁灵阵那就更不可能了,不然他们千辛万苦找过来为的什么?
见他沉默, 天道反问:“你害怕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都死过三回了,况且和月弦那些乱七八糟的误会也已经说开了,哪怕现在再把他丢进梦魇秘境,梦魇也未必能变出什么花样。
但那时月弦被梦魇所化的自己包围的场景,此刻如潮水涌入晏辞归脑海。
他说:“怕,我怕他难过。”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好半晌。
就在晏辞归以为天道已经离去时,星女抬起拇指,尽可能小心地抚过他的发顶。
但星女的身体和力道于他而言过于庞大,这一下差点把他抚了个踉跄。
“难怪是汝。”星女说,“千百年来,千万人里,唯有汝为他认可。”
晏辞归心口更堵得慌了。
却听星女接下去道:“人界那处崩溃的星阵已被他吸纳,其余九阵理应式微,吾会尽力将星盘稳住。”
晏辞归闻言一愣,合欢宗的锁灵阵不是……
不对,月弦当时话题转得太快,根本没告诉他是怎么控制住的!
未及晏辞归追问合欢宗那边究竟什么情况,周围倏而天光明亮,时间流动仿佛变缓,他看到自己还保持着方才神魂出窍时往后仰的姿势,而叶田田也凝滞在锁灵阵上空,底下的触手感应不到星女琉璃盘,瞬间缩了回去。
然而下一刻,一切又恢复正常,只见宁攸抽手甩出一道冰墙接住叶田田,待叶田田从锁灵阵内滑出,那冰墙便遭原本回缩的触手吞噬殆尽。
晏辞归感到后背被扶住,对上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方要开口,却被对方眼中亦如当年捧着他尸身时的神色攥住咽喉。
月弦紧紧抓着他,几度欲言,却止在嘴边。
默渊烧断逼近的藤蔓,闪身到晏辞归身旁:“你把星女的力量都吸收过来了?”
晏辞归错开月弦的目光,点了点头。
默渊却不意外,反倒看了眼月弦,转而道:“算了,先去把那家伙搞定。”
另一边,宁攸因着救叶田田分神一瞬,就被裴清看准时机,一记爆炸符打下,宁攸只来得及拽紧叶田田,便跌入尘烟中。
叶田田看着撑在身上的宁攸,慌道:“师姐!你受伤了!”
宁攸肩膀淌下金血,而后头也不回,反手刺出几道冰棱,径直击破紧随而至的符箓。
“小伤,不碍事。”
她抵剑再起,默渊立刻执古剑上前:“君宁,不要轻敌啊。”
肩上的伤口很快愈合,宁攸瞥过锁灵阵,恍然轻笑道:“是我疏忽了。”
不过裴清的根基似乎跟不上境界,晏辞归观其招式虽凌厉,但出手逐渐虚浮。况且他还有星女在识海,甚至能望见裴清周身的灵气流动正逐渐滞缓。
“我应该也能操控他的修为。”晏辞归道。
月弦几不可闻地微叹一声,这才启齿:“我来助你运功。”
晏辞归自始至终没敢多看月弦一眼,迅速重新定住心神,就地打坐,月弦则在背后渡来灵力。
星女的力量说是浩瀚如海都不为过,当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他眼下保持清醒都是勉强,必须要月弦来稳住灵台。
须臾,晏辞归能感到肉身仿佛在与体内星盘融为一体,拨弄、旋转,外界的每一次灵气波动,就像挠在他身上一般。
星盘甫一起效,只见裴清的灵力开始忽重忽轻,掌中符光明灭,出招愈发力不从心。
宁攸和默渊当即冰火双剑齐发,劈碎裴清仅剩的符纸,而后一左一右刺入他的肩关,将其钉在宫室墙壁上。
晏辞归见状,再度集中意念,这回凝聚的并非星盘,而是月弦剑。
风来剑起,气意铮然,化作一道白虹,瞬息贯穿裴清的丹田。
青天阙终是没能承受住三剑灵合力,裴清背后那面墙轰然倒塌,他也随之坠落。
但裴清尚不肯罢休,指尖灵气跳动,似乎想用残存的灵力自爆脏腑与叶田田同归于尽。
晏辞归瞬间看出他的意图,正要彻底毁其丹田,却见叶曦扑了上去:“清儿!住手吧!”
“滚开!!”裴清吼道,奋力挣出被叶曦握住的手,但一下子没控制住,灵力溢出袭向叶曦的胸口。
叶曦吐出一口血,半边毁容的脸因痛苦而更加扭曲,却依旧紧紧抓着裴清,哆嗦地唤着一声声“清儿”。
裴清见状霎时褪了血色:“不……我不是……”
叶田田赶紧跑过来:“姐姐!”
晏辞归伸手欲拦:“师妹等等,他和你……”
但见叶曦俯下身,将裴清揽进怀里,而后缓缓道:“我给你的魂元,不是田儿的。”
她说着,勉强扬起嘴角:“是我的。”
众人一愣。
裴清没有作声,直直盯着前方。
叶曦接着道:“你想还天下自由,我帮你,你想九宗长老罪有应得,我也帮你。但那些枉死的无辜之人,他们不曾待你刻薄,不曾对你落井下石,你过去每杀一人炼作白玉骨,我便害怕一分……怕我的清儿,最后会变成就九宗那样。”
“但我也知道你是因为恨我们,恨九宗掌控锁灵阵,把天下修士分出高低贵贱,恨儿时因为根基拙劣被欺负时,我却只敢袖手旁观……可是清儿,你有没有想过,叶家这般不容你,娘当初该如何生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