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后,迟霁总算是开口:“治不好的。”
“是献祭神魂的缘故?”纪明琛一下子便猜到其中的缘由。
迟霁一怔后呆呆地点头,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撑住,没想到还是在阿琛面前露怯。
“是我吵到你休息了,你放心,我会保持清醒。”
纪明琛一直沉默不语,这两日清醒过来之后他便看了不少关于修补神魂的方法,其中一种便是双修。
依照迟霁眼下的情况,最好的方法还是去寻一位道侣用这样温和的方法来治疗才是上上策。
纪明琛轻咳一声,“你就算是强撑也撑不了一辈子,更何况,修真界还需要你。”
迟霁仰起头,目光灼灼盯着纪明琛,阿琛呢,阿琛是否也需要自己。
可纪明琛接下来的话,无异于是将他打入地狱之中。
“你应当找个人双修,将神魂的损伤弥补。”
“阿琛!”迟霁猛地一下直起身,眼神坚定,态度坚决:“我永生永世都只认定你一人,绝不会和其他人魂修!”
“依你现在的情况,不出三年就会彻底失去神志,成为一个疯子……”
“我不在乎。”迟霁说完,直接转过身去。
“你是可以不在乎,可其他人,一旦魔族知道你已然封魔,他们必然会发动进攻,到时硝烟四起,有多少人会死于战争之中。”
“到那时,哪怕拼上我的一条性命我也会阻止这一切,但……”迟霁顿了顿:“你不能把我推向旁人,这对我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心狠。”
“随便你。”纪明琛转身大步离开。
坐在床榻边,他是越想越觉得生气,自己好心好意劝他,可他居然说自己太过于狠心。
他若是真的狠心,当初捅他那一刀时就应该加大一点力气,直接一下便送走他,何至于让他现在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可他一贯是不想欠人情的,更何况迟霁的身体关乎着太多东西。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朝着软榻的方向走去。
“阿琛?”原本在打坐的迟霁被他忽然的举动吓到,看向他的双眸中充满困惑,难不成是自己方才的那番话引得阿琛气恼。
“我……”迟霁开口想要解释,可纪明琛却是一下抵住他的肩膀,身体不断朝着他的方向逼近,“阿、阿琛?”
“闭嘴,不许开口。”纪明琛声音有些沙哑,明显透露着几分紧张。
他如同以前那般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迟霁的额头上,只是这一次他们之间主动与被动的关系颠倒过来。
纪明琛紧张地咬紧牙关,不愿让自己露怯。
他回想着迟霁从前的动作将自己的神魂探入迟霁的识海之中,因着彼此都十分熟悉,迟霁的神魂并没有攻击自己,反而带着几分欢迎的意味。
识海传来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刺痛,受损的神魂本就敏感,如今再接受这样强烈的魂修,根本无法承受。
此时此刻,迟霁总算是明白,阿琛以前为何会如此抵触自己的亲近。
可迟霁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他生怕自己吓到阿琛,让他想起曾经不愉快的经历。
强忍着神魂交融带来的颤栗与疼痛,迷糊间,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神魂随着纪明琛的而飘动。
一股暖流在他的体内游走,手情不自禁地搭在纪明琛的腰间,微微抬起头轻吻纪明琛的嘴角。
感受到唇边传来的柔软触感,纪明琛从旖旎中惊醒,一把推开身旁的迟霁。
“你越界了。”纪明琛伸手将衣裳上的褶皱抚平,眼中没有半分情动。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妥,迟霁同样回过神来,“抱歉,我……一时情不自禁……”
“我帮你只是为着不欠人情罢了。”他压制住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用最为冷漠的语气说道。
说罢,纪明琛不给迟霁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阿琛……”迟霁的眸光逐渐暗淡下来,垂下的手紧紧握着自己膝上的衣摆,阿琛的体温好似还残留着,周围还漂浮着他的气息。
想象着自己将其拥入怀中,那可原本冰冷而枯萎的心再次有活力跳动起来。
长夜漫漫,这一次,迟霁能不那么痛苦地熬过去。
捂着有些隐隐作痛的额头,纪明琛缓慢地坐起身来,翻来覆去一晚上,临近太阳升起时他才睡着,可还没睡一会,他便又自然地醒了。
最为致命的是,他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满是他们二人魂修的场面。
它不断地缠绕在自己身边,完全无法驱散,好在自己现在总算是醒来了。
猛地叹了一口气,纪明琛揉着太阳穴,今天再去一趟主峰就能够将所有的事情交代完毕。
至于迟霁,依照第一次的情况,他再坚持几次就能将他的神魂稳固住,后来再加以医修的治疗,想来是可以彻底将他的神魂治好。
完成好所有的一切,他就可以放下一切,离开宗门。
“阿琛。”迟霁十分有分寸地站在屏风外说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好。”有人愿意服侍自己,纪明琛自然是没有拒绝。
桌上都是自己喜欢的,看来迟霁确实仔细了解了他的喜好,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随意吃了几口,纪明琛便要起身离开,但却被迟霁喊住,“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不用。”他在家里好好待着,不给自己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可我见你一直在收拾什么东西,毕竟这几日我都还在关禁闭,我想力所能及地帮你做一些事情。”
纪明琛沉默不语,没想到自己的动作那么小心,还是能够被迟霁所察觉。
“不用,我已经收好了。”准备离开前,他有不放心地交代了几句:“你若是无聊,旁边的柜子上有书,但你不能翻我的柜子。”
迟霁一口应下,纪明琛这才稍微放心地离开。
望着纪明琛的背影一点点变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迟霁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过头,阿琛的柜子里似乎藏着秘密。
但即便再好奇,他也不能随意翻找阿琛的东西,否则阿琛知晓可是要生气的。
将餐桌上的饭碗洗漱完,迟霁拿起一本修炼的书籍看着,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默默等待着纪明琛归来。
太阳慢慢西斜,保持了一天的姿势,迟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僵硬。
这就是等待的感觉,曾经,阿琛也是这样,默默地等待着自己。
刚开始他也一直早早回到竹幽峰,可后来事务越拉越多,他也将对阿琛的承诺抛之脑后,可阿琛还是坚持地等待着自己。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疏忽,从而导致他们的关系越来越远。
好在,他还有机会弥补。
阿琛愿意救自己就说明他行踪还尚存自己的位置,只是他还没有彻底原谅自己的行为。
一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迟霁瞬间站起身,快步来到门口,在结界前停下,期待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不断接近的身影。
纪明琛拖着有些疲倦的身影慢慢走回小屋,他能清晰感受到一道炽热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久久不散。
这种异样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自在,可又有些说不出口的触动。
这种场景就像是父亲母亲在的时候,父亲忙碌一整日回到家,母亲总会带着自己笑意盈盈地等待父亲。
思绪回笼,对上迟霁的脸,纪明琛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挥去。
迟霁不过是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四处张望罢了,这一切都是巧合而已。
在脑海中将这话循环了无数次,纪明琛面无表情地来到屋内。
可无论他走到哪,身后总是跟着一个人,有好几次转身他都差一点和迟霁撞个满怀,忍无可忍,他转身直接质问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你别在我身边碍事,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好。”迟霁的表情有些失落,往后退了好几步,站在一旁。
仅仅那一个瞬间,纪明琛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曾经他也是这种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模样,心瞬间软了几分。
深吸一口气,不让自己表露出来,但语气还是放软几分,“你去帮我把旁边的菜洗一下。”
“好。”迟霁一扫之前的阴霾,快速干起活来。
在碰到还残留水珠的蔬菜时,他的动作一滞,悄悄回头看向纪明琛,阿琛,他这是……
随即他会意一笑,继续手中的动作。
明白他的意思,迟霁后面也没有再束手束脚,直接接手纪明琛的手上大部分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