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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清霜终于反应过来,正准备说什么,却被燕竹雪率先抢过了话。
  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拒绝:
  “王爷加冠,百官都会到场,我要让顾旻,亲眼看着自己是如何被百官所弃!如何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哐当——!”
  门口传来一阵托盘砸落的声响。
  瞧见一身太监服,燕竹雪下意识地便要掷出手中的剪子,却在看清那张稚嫩的脸时愣了愣:
  “……小槐?”
  当初在淮州碰到的那个卖酒郎,还曾将玛瑙木串压在了这孩子身上,后来还是从宗淙手上拿回来的。
  隐隐约约是记得这孩子来了京城,说要谋份差事,竟然这么争气,直接进宫了吗?
  小槐眨着圆溜溜的眼睛,只一眼就认出了当初惊鸿一瞥的公子,不由意外:
  “公子!是你呀!”
  说着又兀自震惊,一副难以置信之色:
  “你怎么会在这!”
  转瞬瞧见一身狼藉的阮清霜,清秀的小脸霎时白了:
  “两个人……陛下……不,畜生,简直是畜生不如!”
  燕竹雪笑了笑,也不解释,喜闻乐见顾旻的名声被抹黑,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小槐怎么会来这?”
  “公公让小的来侍奉寝殿内的公子沐浴。”
  燕竹雪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颇为惊讶:
  “当初卖酒的酒郎,现在是当上御前太监了?”
  都能进圣上寝殿近身侍候了。
  小槐闻言却连连摇头,几乎要要成一个拨浪鼓:
  “不不不,不是,小的只是个低等小太监,平时就打扫一下陛下寝殿,偶尔去前朝帮帮忙。”
  会去前朝。
  燕竹雪与阮清霜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希望,不禁莞尔,看向小槐的眸光愈发温和: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他还没说是什么忙,却见小槐点头如捣蒜:
  “可以可以,若非公子从前押在我这的手串,医馆的大夫都不信我可以还上药钱,差点断了我祖母的药,公子对小槐有恩,什么事只管提,小槐一定尽力办!”
  燕竹雪取出一张信纸,提笔写了些东西,然后递给小槐。
  “明日朝会,想办法将它送到许丞相手上。”
  这不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小槐认认真真地将信纸藏到身上,不用问都知道定然是二人脱身的关键,格外上心:
  “公子放心,这几日太和殿要准备鬼面将军的及冠礼,小的正好被分去打扫,官爷们下朝都要经过太和殿,一定能给您送到。”
  言罢又想起自己的任务:
  “二位公子,现在可要沐浴?”
  燕竹雪摇了摇头,冲着阮清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带他去罢,我暂时不需要。”
  阮清霜却不想去:
  “殿下,顾旻要是回来,你一个人……”
  他多少还是被那个疯子弄出了一点阴影,但比起自己,更担心的还是自家主子。
  燕竹雪走近,拍了拍阮清霜的肩膀,附耳轻声询问:
  “去洗干净,否则过两日会发热,我的及冠礼,你想缺席吗?不想亲眼看着顾旻向狗一样跪在脚下吗?”
  阮清霜眨了眨眼,眸光莹润,又快速垂落。
  这一次,没有再说什么。
  直到走出去好远,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殿下怎么会知道,不洗干净容易发热?
  而寝殿之内,燕竹雪已经解开之前柳闻莺递到自己手上的锦囊。
  一个铃铛滚落至掌中,拉动红丝,却没有任何声音。
  竟然是个哑了声的?
  柳闻莺是不是忘记检查了。
  正疑惑时,紧闭的窗户传来一声鸟喙啄击的声音,一打开,就飞进了只小雀。
  “柳闻莺便是启国留在宸国的暗桩,她精通驯鸟之术,这几年都是通过她与启国联系。”
  看来是柳闻莺养的小雀。
  于是写了张纸条系上,然后放飞。
  阮清霜的担心并没有成真,顾旻完全忙疯了,毕竟当年顾渊收拢大宸老臣,靠的就是手中的玉玺,若是玉玺确认为假,前朝不知道要震荡成什么样子。
  但也不算一件好事都没有。
  启国突然停止了南下的势头、
  夜幕时分,顾旻终于压下了玉玺的事情,脚步轻快地带着这则好消息回了寝殿。
  “知道吗?楚郁青死了。”
  彼时燕竹雪刚刚和柳闻莺取得联系,得知蜀国主动提出援助晟国,长公主已经带兵到了京城,会在及冠礼时一同参礼,多少有些坐立不安。
  甚至在梳妆台前坐下,思考那日是否要格外收拾一下。
  他在这世上,也就只有姑姑那边的亲人了,紧张的同时,更多的是隐隐的期待。
  骤然听到顾旻的话,第一反应是听错了:
  “你说什么?”
  顾旻随手拿起搁置在梳妆台前的发带,精致的做工叫他多看了几眼,总觉得上面绣着的花纹有些熟悉,似乎像是西域的祷文。
  但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启君即将大败的喜悦,也没心思管一条小小的发带,又随手搁下:
  “启国之前攻打西羌,跑了个小皇子,叫什么萧箐,趁着启军与我大晟士兵交战时,放了毒箭,楚郁青那个病秧子,本来身体就不好,军医救治了一夜还是没救回来,当真是天佑我大晟哈哈哈!”
  铜镜映出一张志得意满的脸,镜中人取过木梳,俯身为跟前坐着的少年梳发:
  “如今势头正好,若是镇北军知道鬼面将军还活着的消息,有蜀地相助,说不定能一举讨回失地,礼部已经在筹备三日后的及冠礼了,从前可有人给小燕儿取过字?”
  燕竹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头一次听话地主动将发带拿起,缠上了手腕。
  “就取春来吧,我喜欢。”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绿眸里噙着清浅的笑,盈盈望来:
  “——此物最相思。”
  “若是日后没有合适的字,不若取春来吧,你喜欢吗?”
  “公主!你又调戏我!”
  其实,也不全然都是欺骗。
  是他忘了数年前的那个午后,与心上人诵读诗篇的悸动。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喜欢的偏偏是一个从初见就戴着假面的骗子,数不清的谎言交织出恨与怨念。
  又如何,能辨认得出其中真心。
  作者有话说:
  原本以为2章就能结束,结果怎么越写越多了orz
  第53章 以令相求
  “小燕儿, 你在想什么?”
  镜中少年只是垂着眼,摩挲着腕间的发带发愣。
  那发带用的似乎是西域的流云锦,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仿佛自天边摘下的一片红霞,绣在其上的金线勾织出一排排繁复蜿蜒府纹路。
  顾旻终于想起来这是哪里的文字,神色微变:
  “这上面绣的是梵西族的祷文,你去过西域灵山?”
  燕竹雪这才将目光分给顾旻。
  灵山是西域传说中的神山, 在天水河以北,听说只有冰封天水河时, 才能找到通往灵山的路,但没有人成功过, 因为天水河实在宽阔,冰封之时,虽能踏足,却极易在白茫茫的雾气中迷失方向。
  而梵西族, 更是从未听说过。
  “你认识这上面的祷文?上面写了什么?”
  顾旻摇了摇头, 他只是曾见过几个梵西族的文字而已, 这个部族的文字很特殊,由无数个不同形状的点组成,因此记忆深刻。
  不过要译出这么长一条发带的祷文, 暂时还力所不及。
  “传说梵西族可通天引灵, 族中藏着逆转时空的禁术, 或许是和禁术有关的祷文?”
  说到逆转时空之事时,顾旻的眼神透过铜镜,暗暗观察着燕竹雪的神色。
  顾修圻自江南归来后便变得和前世格外不同,昏迷醒来的第一件事,什么也没做, 而是将他这个一直瞧不上眼的表兄囚禁在了府上。
  那个时候顾旻便有所怀疑,顾修圻或许也是重生者。
  而帝后婚典上顾修圻的提前准备,更是坐实了这个猜测。
  原来这世上并非自己一个重生者。
  那么还有谁呢?
  又是谁逆转了时空?
  为什么要让他们重生?
  燕竹雪看着系在手腕上的发带,也跟着陷入了沉思。
  莫非自己的重生和楚郁青有关?
  “梵西族我从未听说过,逆转时空,更是天方夜谭,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部族,又为何能认出他们的文字?”
  梵西族幽居于雪山之上,避世千年,的确没有人知道这个遥远的古族,若非诡异的重生,在查阅典籍时有幸窥到,顾旻也不知道这个族群的存在。
  但他暂时还摸不清燕竹雪的底细,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袒露出有负于人的前世,于是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