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路直接回青山镇,关键节骨眼上,他得回去盯盯。
杜仲路一回来就碰上了村里杜族长上门找他。
杜族长知道杜家平菇卖出去了,他手里之前也以二十文一斤的干货囤了乡亲很小三百斤。如今杜家能卖出去,不用想,肯定是高价的。
族长就想弯着杜仲路把自己的卖了。
族长道,“我之前收购村里乡亲们的,那也是怕他们被外地人捏着欺负,哪里忍心看着他们低价就卖了血汗钱。老弟,你也帮帮我,不然我怎么脱手。”
杜仲路对杜族长的做法没意见,身为个人,中间赚差价也承担了砸手里的风险,无可厚非。但始终觉得身为族长这样做,太局限于自身的利益。他也没和族长多言,爽快的收购。
也是以每斤四十文的价格。
族长郁闷了,他以为会高一些呢。怎么说都要按照卖给外地商人的价格吧,杜仲路怎么还赚他的中间差价。
明明这附近十里八村的平菇,外加善明镇的平菇,前前后后近两万多斤呢,都是以四十文一斤卖给杜仲路了,杜仲路这一倒手,又不知道赚得如何盆满钵满了。起码不得四五百两啊。
杜族长心里埋怨,虽不甘,但也只得杜仲路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不过他这一倒手,也赚了五十多两。也算小小发了一笔财。
经过这件事,杜族长倒是对杜仲路没那么敬畏了。村里人把他说得太好,捧得太高了,背地里还不是露出倒买倒卖出身的本色,还不是赚得乡亲血汗钱。
他这小小三百来斤都赚了五十两,不敢想杜家收了几万斤,这不知道赚了多少钱!那真是一倒手就是金山银山啊。
他可都听小道消息说了,说这些外地老板原本是不打算收杜家的。只收其他农户的。
这杜家却直接把所有平菇收拢在自家手里,叫那些外地商人不得不买杜家的。
杜家这手段那可真了得,一面拿捏老板们卖得高价,一面还哄得不知情的农户们对杜家雪中送炭收购他们平菇感恩戴德,还以为跟着杜家赚大发了呢。
殊不知,他们这些农户原本可以卖更高价,都是被杜家害得卖不出去了,最后杜家还假惺惺出钱全包,让农户安心种。
这杜家可真是狠毒,难怪杜老三一大家子都死在他手上呢。
事情还装模作样办的漂亮,背地里吃相那是一个难看恶毒。
杜族长心里越想越气,原本劝自己满足这五十两,可越想越觉得被杜仲路给耍了。心里郁结憋得快炸了,急需找个人,那是不吐不快的。
另一边,程老板等人装车上船走时,杜大郎倒是跑去送行了。
双方都默契没提压价这一茬。
不过酒过三旬后,这些老板们一个个揽肩拍背的,醉醺醺露出几分江湖兄弟情来了。
“杜兄弟,这事情就是你做的不对了,你早说你就是青山镇杜家的,兄弟们何苦白白折腾一趟,指定就是按照市场价收啊。”
“对对对,我们还会高一些,至于那江流县县令的话,就当放狗屁,咱们走南闯北的,没点过关卡的本事,那是活不下来的。”
这些话杜大郎没反驳就是听听,乐呵呵的。
程老板也是看清杜大郎了,看着憨憨豪爽的,背地里心思也细腻的很。
程老板敬了杜大郎一杯酒,什么话都没说,一切都在不言中。
不过喝到最后,这些男人们聊女人聊哥儿,一个个乐得色眯眯的。只有程老板对杜大郎道,“我啊,就羡慕你这家。千金不换啊。”
杜大郎仰头一饮而尽,揽他肩豪爽笑道,“青山镇杜家永远为你敞开,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过几日后,程老板等人就要离开五景县出发去江流县了。
这几日间,老板们也没闲着,排查到了江流县派来跟踪他们的线人。
这线人放五景县不好找,但是放青山镇这个小地方,来条陌生的狗都得被街邻村民问是哪里来的。一点小事新鲜陌生的事情,一会儿遍家喻户晓。
所以外地老板专门把人引进镇,老板们在镇上停留几天,那线人就得住客栈,吴三娘、牛婶子、客栈齐老板等等一眼就看清人的鬼鬼祟祟了。
老板们抓住线人后,威逼利诱,给钱又给刀子的,线人被迫按照他们的口述写了封信送回江流县。
把杜家如何惨,如何眼红邻里街坊卖高价平菇,杜家平菇卖不出去写得十分鲜活,还说杜家现在已经和镇上闹翻了,不给人家提供菌种了,但是百姓们尝到甜头,哪肯罢休,纷纷拿着刀子上门逼迫杜家人就范。
线人就是被刀架在脖子上写的,要是写完满意,右手边二十两大元宝,完全够他带着全家迁到五景县了。
抓住线人的齐老板牛婶子吴三娘等人别提多骄傲了,好似立了大功一件,这件事怕是逢人便吹,到过年都不带停的。除非有更大的热闹转移了风头。
处理好线人问题,程老板等人这下也是安心去江流县了。
他们顺利进了江流县,可在出关的时候被拦住了。
按照十税一的高昂税额已经让老板们肉疼,这些江流县的税卡更是针对平菇高得吓人。已经到了五税一的地步。
每五斤就得留下来一斤,每个老板至少两千斤干货,多的甚至有七八斤千斤。扣税留下来至少四百来斤,过税成本最低就四十几两往上走了。
这还只是一道关卡,运往别处还得税,还得各处打点。都说高风险高收益,可这高风险低利润,这叫老板们如何甘心。
老板们请江流县衙门上上下下吃饭打点一通后,这税还是不能少。
胡师爷看一行人没办法,最后给透露了底,蒋县令不仅要杜家落魄穷困,还会把五景县的平菇生意扼杀。
到时候没人知道平菇是从青山镇起家的,世人只知道平菇是从江流县起源。这笔功绩,蒋言青早就惦记上了。
尤其是蒋言清的大伯蒋首辅说新帝登基,看似傀儡好糊弄什么意见都让内阁左右互搏,实际上野心勃勃心狠手辣。
叫他这个纨绔侄子收敛些,总得做出些功绩来,面子上说得过去。
老板们一听胡师爷这话,顿时只觉得晴天霹雳。
这些神仙打架,为什么是他们小老百姓遭殃。
不敢想这平菇生意要是被蒋言清捏在手里,这生意还能如何做……
总有种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轻一笔的戏弄荒诞之感。
也是,他们想靠平菇发财,那这些更有钱有权的人何尝不眼红不想?
这世上哪有人会嫌弃钱多?
土匪有了这山还想占更多的山,这些有钱人只会不留余地的掠夺一切机遇扩展自己的财富。
即使这点平菇生意,对蒋言清这个权贵子弟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但就是一毛他都要攥紧,不留给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翻身的机会。
这世道不公。
即使程老板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早已看透世间本质,少年愤怒只想天道酬勤闯出一条路,中年只有郁闷仍旧无法接受这样的现状,也更加无能为力。
是他们不够努力不够聪明吗?
是这权势鸿沟不仅无法跨越,还到头来压榨他们的心血,断了他们的出路。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要是有路走,谁会上山做贼落草为寇?
程老板一行三十几人像是被困在屠宰场里无处可逃的肥羊。
只得在酒楼里喝酒解闷发一通牢骚。
“一直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要不就算了。”
可这要怎么算?他们这一趟人工脚力伙食算二十两成本,按照这税抽后,还想赚一百两,起码卖到其他县定价得近三百文一斤。
这价格,不是卖不出去,但也太难消了。
想到这里又后悔在五景县收价定高了。
“这天杀的蒋言清,真想一刀宰了他,不就是比我们会投胎一点!”
一人飞快捂住这醉醺醺的魁梧老板的嘴,这还是江流县!
说什么来什么,门房一脚被人踢开,进来的正是蒋言清。
也合该他们倒霉,来的是城里最大的酒楼,蒋言清也是这里的常客。
蒋言清摇着扇子大摇大摆走近,几分轻蔑几分戏谑,“好大的胆子,居然想谋杀朝廷命官。”
老板们自然不认识蒋言清,但是看他这通身颐指气使的气派,外加一旁小厮凶喝自报家门,这些老板们的酒意,霎时都清醒了。不待反应过来,手脚那是连滚带爬给人磕头。
蒋言清一脚踩在程老板的背上,还碾压了一番,其他小厮解下腰间的鞭子,把一屋子老板们抽得龇牙咧嘴,又不敢疼叫出声,识趣的还不等鞭子打来,就自己扇自己的嘴。
“按照规矩来办事,你们想从我这里过,就得按照税来缴平菇,什么山头拜什么码头,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怎么做得生意的。”
蒋言清慢悠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