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温落晚!我明明放了的,你竟然没认出来!”左闻冉气鼓鼓地瞪着女人。
“啊……?”温落晚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逗殿下玩的,其实我早便认出来了。”
“呵呵。”左闻冉给温落晚翻了一个白眼,“看在某人今天是寿星的份上,本小姐暂时不同你计较。”
“诺。看到了吗?那把小小的尺子,便是我准备的。”左闻冉指着案上那把雕刻着蟒纹的尺子。
“我还以为你会放一个金元宝上去呢。”温落晚打趣道,“没想到殿下最终最爱的还是工匠手艺。”
“当初我弄着玩的小木剑你可是一直带在身上,到底是谁喜欢工匠手艺啊。”左闻冉没好气道,“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会将相印放上去,我还以为你不想让小孩子接手你的位子呢。”
“我当然不想。”温落晚说,“坐在这个位子上太不容易了,我倒是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
“只不过……习俗上来说,家中若是有做官的,在抓周时也要放上个象征过去。”
“哦……”左闻冉点点头。
“欸!对了。”左闻冉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凌霄说年后要带着伴鹤回皖南一趟,托我问问你同意吗?”
“他不是不想回去吗?”温落晚扫了一圈院子没见着伴鹤,便说道:“若是伴鹤想去便叫她去。”
“哎呀左大人,好巧啊!”
听见这声音,温落晚笑着摇摇头,道:“左大人来了,不出去迎接一下?”
“去。”
左闻冉迈着步子搀上温落晚的手臂,“你见面了叫他爹,我觉得他会更高兴。”
“才不要。”
两人刚至门前,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眼尖的凉墨发现,啧啧称叹:“不过一段时间没见,你们两个都变成年糕了。”
一旁的韩洲这才看到温落晚,对着她行礼道:“大人。”
温落晚有些欣慰地看着这个小伙子,经过这一段时光的训练,韩洲明显变得结实了不少。
“快些进去吧。”
左修环笑着看着这两人,轻叹一声:“闻闻啊,你现在回来都不同爹爹讲了。”
“哪有——”左闻冉立马松开温落晚上前去讨好自己的老爹,“这不是才回来,正巧赶上我们温大人的生辰。”
温落晚踌躇了一会儿,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走上前去接过左修环手中拿着的纸袋,道:“爹来便来了,怎还带东西?”
左修环被温落晚的突然改口叫的一愣,有些慌乱的在自己身上摸索了几下,“你这……我今日来都忘记在身上备些银两了。”
“好啦好啦。”看着温落晚因紧张而发红的脸颊,左闻冉不禁好笑,拉着左修环道:“您可不知道,方才我同她说叫您‘爹’您会高兴,她还不乐意呢。”
“现在看来——”她拉长音调回头看向那人,“怕是早就准备好了。”
“呵呵呵。”就连左修环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莫要打趣她了,不然生气了还要自己哄。”
“嘿!爹,我可是叫了你快二十七年的爹,人家才叫你一声你就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左闻冉不服气了。
“好了好了,不吵了,多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似的。”左修环拉着女儿,看向温落晚,“不同爹一起进去?”
温落晚脸上的绯色还未褪去,紧张地扣着手指道:“爹先进去吧,听说陛下一会儿还要到。”
“好。”
没等一会儿,一辆由六匹马拉着的马车缓缓驶进温落晚的视线。
身着便服的风清渊从马车上走下来,头发低调的只用远游冠束起,就连侍从都没带几个,一时间不知道说他是低调还是高调。
“陛下。”温落晚微微躬身对他行礼。
“温相今日穿得很好看嘛。”风清渊还是第一次见到温落晚穿色彩这般鲜艳的衣服,“不过嘛,有些显黑。”
说完他就一溜烟跑了进去,一点没有当朝天子的形象。
一旁的章平看着风清渊的背影,眼底皆是一切终于苦尽甘来的欣慰,道:“陛下还是在温相这般最像个孩子。”
“挺好的。”温落晚道,“章大人不进去?”
“我在外面守着便是。”章平露出一个微笑。
温落晚闻言也没再勉强,宾客差不多都已经到齐,她还要回去主持,便说道:“若是累了,府上有茶水。”
“那我先谢过温相了。”
回到院中,伴鹤已经带着温书禾坐在了书案前。
小小的温书禾睁着大大的眼睛,貌似是第一次见到家中有这么多人,十分新奇。
温落晚随意地在书案上扫了一眼,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豪气十足的金元宝,不必猜便知道是谁拿过来的。
“陛下这是想把我们的眼睛都晃瞎吗?”她难得地同风清渊开起了玩笑。
“姐你不懂。”风清渊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有亮晶晶的东西才会引起小孩子的注意,当年的我不就是从一众权力的象征中选择了那个从北燕带回来的宝石。”
“我倒觉得那姑娘不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左闻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过来了,“她偏心得厉害,就喜欢温大人一个。”
温落晚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可是小禾苗公认的这座府邸中最好看的人。”
“呃……”一旁的凉墨听见这话一时间都难以相信这是从温落晚嘴里吐出来的。
“欸欸欸!”
几人正聊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温书禾这小家伙在左修环怀里一点不老实,竟然去揪他老人家的胡子。
“左大人没事吧?”凉墨离得最近,第一个走上前去,“这姑娘先前在北燕时就爱揪人胡子。”
“无妨,这小姑娘能有多大的力气。”左修环自然不会和小孩子计较。
“爷爷!爷爷!”温书禾的恃宠而骄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见到左修环没计较,笑嘻嘻地拍手叫嚷。
“罢了罢了,今天就先不说教她了。”温落晚从伴鹤手中接过温书禾,将她放在了书案前,轻声道:“小禾苗去抓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温书禾的目光先是落在了相印上,而后又被金元宝反射的光线吸引,伸着手去抓。
不过很快,尴尬的一幕出现了——温书禾根本抓不起来这么沉的元宝。
风清渊有些欲哭无泪,“忘记这般小的孩子抓不起来了。”
“无妨,陛下,最终我们家小禾苗应该抓的是她凉叔的剑。”凉墨安慰道。
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安慰的效果。
在众人的期待下,温书禾最终选择了左修环带来的算盘。
“看来我们书书以后能赚很多钱。”左修环十分喜爱这个小辈,“爷爷把我们家的产业都交给你打理好不好?”
温落晚见此场景不禁勾起了唇角,“我们小禾苗以后要养好多人呢。”
“小小年纪就给孩子压这么大的‘重担’,不愧是温相。”左闻冉说道。
“那殿下还不快快努力赚钱,最好多到我三生三世都花不完,这样我们什么压力都没有了。”
两人正扯着皮,本在外面的章平却突然走了过来,道:“温大人,外面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于你。”
温落晚接过,瞳孔一颤,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问道:“人呢?”
“已经走了……”
话还没说完,温落晚便没了影子。
等左闻冉追出去以后,就只看到呆站在原地的温落晚。
“怎么了?”左闻冉不解地问道。
“看。”温落晚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她。
左闻冉接过以后,有些难以置信,“这……”
这正是当年阮灿绣给温落晚的香囊。
“她还活着。”温落晚的眸子暗沉,眸光落在远处,“总有一天,我们会迎来真正的团聚的。”
“嗯。”左闻冉拉住了她的手,“我相信,这一天定不会太远。”
……
抓周礼的余欢还缠在檐角灯笼穗子上,前院传来伴鹤哄温书禾入睡的摇篮曲。左闻冉穿过月洞门时,青色长袍下摆扫过青石阶,沾了几星未扫净的炮竹红屑。
书房窗棂透出半阙烛光,推门便见温落晚伏在紫檀案上。本应戴在头上的小冠松脱了,如瀑青丝漫过摊开的折子,墨迹未干的狼毫滚落在地,笔尖朱砂在青砖上洇出小小一泓残阳。
“这人,怎今日还要处理公务。”她有些无奈。
低头拾笔的间隙,却突然瞥见案角镇纸下压着的洒金笺。
松烟墨洇透三层宣纸,力透纸背的正是——
“长相守”。
这三个字吞了满室烛火。砚池里泡着左闻冉才从荆州捎来的松烟墨,此刻正随主人呼吸吐纳幽香;镇纸是她在巡查徽州时一时兴起买来的瑞兽镇纸,鎏金错银,眼嵌宝石,十分好看。
而温落晚压在臂弯下的奏折,赫然露出“裁减边军三十万”的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