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肉书屋 > 仙侠修真 > 看报不如练剑 > 第97章
  最后,莲香跟裴琢说:“自由地长大吧,你和人本就是不同的。”
  什么算自由呢?
  剧痛从身体各处涌来,腹部的血完全止不住,莲香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个漏斗,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无法阻挡的速度流逝。
  她就快要死了。
  而比死亡更让她恐惧的是,她清晰地感受到因为自己身为窍眼破碎,那股属于灵脉的力量已然变得极度不稳定。
  它像一张贪婪张开的大嘴,呼唤着这山上山下的众多亡灵,要榨干他们的魂魄变作纯粹的灵力。
  它急需一个新的窍眼。
  裴琢将她使不上劲的身体撑了起来,心跳前所未有地快,他一路狂奔过来,胸腔因此剧烈起伏着,反复尝试把莲香稳妥地背到自己的背上。
  莲香的心在发抖,她已经被那失控的灵脉压得说不出话来,唯有泪水混着血滑落进衣衫里,她紧紧咬着牙,面容几度扭曲,颤抖着握住裴琢的肩膀。
  那力道时松时轻,将选择的天平摆到她的眼前,将她的心扔进油锅里煎熬,莲香发出一声仓惶的哽咽,几次卸力松手后终于发狠地握紧裴琢,那濒临破碎的一半灵脉,带着决然的气势涌入裴琢的身体。
  裴琢几乎是立刻就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因那骤然降临的重负吐出大口黑血,莲香也因此跌落地面,她一直睁圆着眼睛看着裴琢,看着裴琢就此被灵脉所缚,流不尽的血泪浇灌土地,她的眼瞳渐渐没了生机,匆忙赶来的云栖和玄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一晃竟已过去百年了。
  修士神通广大,能做到凡人不可为之事,却仍有无能为力的时刻,云栖和玄明不知凶手,裴琢受到强灌灵脉的冲击,记忆也变得模糊,很多往事一时难以串联。
  有时候,裴琢会想,移山换海不难,想在天底下揪出一只自己也记不得的老鼠,或许才是更难的。
  地牢里的烟雾看着蓬松柔软,可浓雾深处又传来模糊凄惨的哀求,裴琢坐在浓雾做成的软椅里,嘴里哼着轻快的曲调,让手边的烟雾变成各种好看可爱的图样。
  是了,长老们的一些预测其实是正确的,从自己中了情蛊,看见落星河的第一眼起,自己就一定会在旅途中保下落星河的性命。
  他会不时关注对方的去向,观察对方的人脉,铭记对方的脸庞。
  他会感谢命运,将老鼠的尾巴提前送给了他。
  第86章 永远
  裴琢从戒律堂出来的时候, 外面已经天黑,和过去的每一次审讯一样,他的衣服上没有血点, 身上甚至闻不到丝毫的血腥味, 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被留在漆黑幽静的牢里。
  戒律堂的弟子们总想学习这份技艺,见他出来,两个值守弟子你碰我一下, 我碰你一下,最后一同朝裴琢提出申请,裴琢听完笑笑,允了他们轮流去牢里观察“刑讯成果”。
  两人在戒律堂干活也有些年头了, 应该不会被轻易吓到......吓到也没办法啦,裴琢毫无心理负担, 毕竟是戒律堂的人,总要习惯一些“食物香气四溢”的场面。
  裴琢脚步轻快, 目的地明确, 他出了戒律堂, 又去了趟自己师傅闭关的地方,在门口和人家聊了些闲话。
  他说话时也没闲着,拿着根枝杈在门口画画, 等画完一只小狐狸,天也聊完了, 裴琢拍拍没有灰的衣摆, 起身准备离开,就看见姬伏胜站在不远处等他。
  以前要是裴琢很晚没有回家,姬伏胜就会主动来接他,对方总能找到他在哪儿, 或者直接闯入,或者守在门口,或者在某条小道上,突然就从阴恻恻的角落里不声不响地钻出来,把跟他同行的弟子吓一大跳,尖叫伴着裴琢银铃似的一串笑声。
  对方做的准备也往往妥当,裴琢一过去,姬伏胜便递给他一个纸袋。
  纸袋里面装着还热乎的小吃,裴琢取出一个放进嘴里,轻轻一咬,浓郁的汁水就在嘴里爆开,酱汁与肉馅的口感恰到好处。
  在亲自操手一场刑讯过后,裴琢比起甜品就会更想吃些这样的肉食,他弯弯眼睛,边吃边和姬伏胜聊着点闲散的日常,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回了凌绝峰的家里。
  直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与小时候一样,但等踏入家门口,裴琢明显感受到身边人气势一变。
  裴琢眨了下眼,悠悠瞥了眼对方,姬伏胜神色淡然,目视前方,俨然一副正人君子做派。
  裴琢移开视线,转头回了自己屋里,姬伏胜迈开腿,紧紧跟着他,十分丝滑地也进了他的屋子。
  裴琢在自己的小巢里转悠,看看自己窗台上的花,又碰碰自己床头的挂件,这串玉石风铃他很喜欢,碰一碰就会发出清幽好听的铃声,姬伏胜便安静地看着他摆弄,不时接上对方的话茬。
  就这样又消磨了会儿时间,裴琢抱臂站在自己的床前,欣赏自己软乎乎的床褥和精心挑选过的被单图样。
  姬伏胜也在欣赏,这长度,这宽度,一个人睡太空,两个人睡正好。
  裴琢看向一旁的姬伏胜道:“该睡觉了。”
  姬伏胜的喉咙动了下:“嗯。”
  他的声音比一开始紧,显然裴琢方才那通“既没答应也没反对”的态度让他头脑风暴了许多,但他依然站得笔挺,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只要没明说,就等于不用走。
  裴琢撇过头,没忍住笑出声,视线在姬伏胜身上慢悠悠转了一圈,姬伏胜被他看得手脚僵硬,最后,裴琢弯弯眼睛道:“嗯——也行吧。”
  *
  姬伏胜最近思考了许多。
  他过去修行无情道,除了年少轻狂时,因为裴琢产生过少许,一些,大量躁动的反应,在他和裴琢分开修行的这些年里,他自信自己比那庙里的高僧还要清白。
  此为一胜。
  而现在,他马上就要放弃无情道了,离美好的道心破碎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这意味着他可以做很多事,他可以告白,可以追求阿玉,成功了就能发请帖,备仙礼,然后和阿玉......
  自己在外云游,积累了不少家产,放眼中洲,连鼎盛大家族都比不过他。
  且即使修为要散尽重来,过去打下的基底也不会变,简单来说,他体力也很好。
  此为二胜。
  不过他无情道还没彻底破呢,他的修为还有用,现在说什么都是空谈。
  姬伏胜觉得自己现在是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偏偏阿玉见他这样,还要被他逗得笑个不停。
  他对此分外无奈,但让他干脆赌气什么都不做,那只能说绝无可能。
  而且换个角度来说,这说明他现在很讨阿玉喜欢,给阿玉带来了别人没法给他的乐趣。
  此为三胜。
  这要是放在擂台上,他已经成为天字榜第一了,怎么现在一点甜头都没尝到?姬伏胜想不通。
  但他要做的事还是要做,裴琢歪头瞧着他,笑着说了声“也行吧”,眼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和趣意——这通常意味着对方又要朝自己使坏了。
  姬伏胜微微抬了下眉,反倒生出股胜负欲来。
  他偏要看看结果会如何。
  *
  半个时辰后,山间夜色已浓,裴琢的屋里还亮着灯,姬伏胜躺在床上,眼神木然。
  他盯着床顶,裴琢待在他旁边,姿势和他反过来,趴在床上用手支着下巴,被姬伏胜的神情逗得乐不可支,他笑个不停,弯着眼睛问:“感觉怎么样呀?”
  姬伏胜的喉结滚动了下,脸上还是那副无欲无求的,仿佛魂游天外的表情,他实话实说:“憋得难受。”
  “哇,好可怜的伏胜。”
  裴琢真情实感地点点头,一只手随意搭在姬伏胜的身上,姬伏胜的视线落上去,看着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腹部。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腹圆润,乍一看甚至让人觉得“柔弱无骨”,这是裴琢修为实力的体现,狐妖为了捕猎,化形的皮囊必然会符合人类的喜好,能注意指尖、手腕之类的细节——
  那只手轻轻向下滑了一截,如细腻的软玉滑过山峰,姬伏胜的思路戛然而止,过了会儿接上——更说明阿玉对灵力精妙娴熟的掌控力。
  裴琢将手拿开道:“这么可怜,那我就不逗——”
  他刚移开的手一下子就被姬伏胜握住,对方的掌心滚烫惊人。
  “.......”姬伏胜的眼神更木然了,把裴琢的手用力放回自己身上道:“不用。”
  裴琢将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笑得肩膀都在不停抖。
  “.......”姬伏胜觉得自己得想办法扳回一局。
  他最近处理了不少和鬼域有关的事,空暇时基本都在默默思考他家阿玉,偶尔能听到依然对他忠心耿耿的下属颤抖着小声交谈:“大人脾气是不是变好了......”“他这样看得我好害怕”云云。
  总之,如何讨到更多甜头,姬伏胜也是认真思索过的。
  恰好裴琢在一边说:“天罡宗的顾明衡应该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