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完。
但余赋秋懂了。
后来,那场结婚纪念日,他没有等到他。
他等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余赋秋低头看着那两只小东西。
橘猫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在屋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跳上窗台,开始舔爪子。
小狗七七围着他转来转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扇。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指。
余赋秋的眼眶有些发酸。
长庭知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却不敢进来。
“我……我就是送来给你看看。”他说,“你要是不要,我就带回去……”
“进来。”
长庭知愣住。
“淋成这样,想生病吗?”余赋秋头也不抬,“进来擦干。”
长庭知走进去。
那天晚上,他得以第一次在那张沙发上入睡。
这是他又一次和余赋秋可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是恩赐。
雷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
每天早上店里开门的时候,长庭知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保温桶里装着刚熬好的粥,煮得软烂的小米,配上几碟清淡的小菜。
有时候是鸡汤,有时候是鱼汤,换着花样来。
他不敢进去。
只是把保温桶放在门口,敲敲门,然后退到街对面,远远地看着。
林远开门拿进去。
“哥,对面送的。”
余赋秋看了一眼那个保温桶。
已经几周了了。
一天没落。
他打开盖子,热气冒出来,带着米香。
他喝了一口。
温的。
不烫,刚好能入口。
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那个人站在对面屋檐下,正往这边看。
看见他抬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走了。
余赋秋收回目光,继续喝粥。
林远在旁边,偷偷笑。
……
余赋秋有夜盲症。
天一黑就看不清东西。
以前晚上出门,总得有个人陪着。
那天晚上,店里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不得不出门一趟。
林远有事情,长春春带着愿安在家睡觉。
他一个人走在路上。
路灯亮着,可对他来说,还是太暗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然后他发现——
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很远,但一直在。
他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下来。
他继续走,那脚步声也继续。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天晚上,他一路走,那个人一路跟着。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怕他发现,又像是怕他出事。
他走到店门口,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一眼。
街对面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看见他回头,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余赋秋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第二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看见路灯下放着一只手电筒。
新的,还带着包装。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晚上带上。”
没有署名。
但他认得那个字迹。
他拿起手电筒,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照向前方的路。
那天晚上,他走得很稳。
身后,还是有脚步声。
不远不近,一直跟着。
直到他彻底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那道脚步声才消失。
……
楼道里的灯坏了三天。
余赋秋每次晚上回来,都得摸黑爬楼梯,一步一步,小心翼翼。
第三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发现灯亮了。
崭新的灯泡,比以前那个更亮,把整个楼道照得明晃晃的。
他愣了一下。
长春春在旁边说:“爸爸下午来修的。”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站在楼道里,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人。
不是来吃饭的,是来找事的。
为首那个人满身酒气,拍着桌子吼,说蛋糕里有虫子,要赔钱。
余赋秋知道是来讹钱的。
他刚想说话,那人已经掀了桌子,碗筷摔了一地。
“今天不赔钱,你这店别想开了!”
余赋秋护着身后的长春春,脸色发白。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了进来。
长庭知。
他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直接挡在余赋秋面前。
“想干什么冲我来。”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哟,来个护花的。”
推搡之间,有人动了手。
长庭知把余赋秋护在身后,一个人挡在前面。
他可以打那群人,但余赋秋曾经说过如果出了事情谁来负责,他不能让余赋秋背上骂名了。
他不让那些人靠近余赋秋一步。
最后,有人操起旁边的酒瓶,砸在他头上。
血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长庭知晃了晃,还是站着,死死挡在余赋秋面前。
那几个人见出了血,吓得跑了。
余赋秋愣在那里,看着长庭知满头的血,看着他还在努力站着的样子。
“长庭知!”
他冲上去,扶住他。
长庭知看着他,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却还在说:“你……你没事吧?”
余赋秋的眼眶红了。
“你疯了!”他吼,“你冲上来干什么!”
长庭知被他吼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那笑,在满脸的血里,看起来有些傻。
“我……”他说,声音沙哑,“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
余赋秋愣住了。
医院里。
长庭知的头上缝了七针。
他坐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
余赋秋站在床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不用这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长庭知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他说,“是我的赎罪。”
余赋秋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了出去。
长庭知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光暗了暗。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
余赋秋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递过去,没有说话。
长庭知接过来,握在手里。
那水温温的,暖着他的掌心。
他看着余赋秋,眼眶有些发酸。
从那以后,有些事情开始变了。
余赋秋开始回他的消息。
虽然只是“嗯”、“好”、“知道了”,但确实是回了。
长庭知每次收到,都要看好几遍。
有时候晚上,余赋秋会让他过来一起吃饭。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林远、长春春、愿安的小摇床。
橘猫蹲在窗台上,小狗在桌子底下转来转去。
长庭知坐在那里,看着这一切,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
他真的以为。
……
有人来店里。
长庭知远远地就看见了。
是沈昭铭。
他站在店门口,和余赋秋说话。
说了很久,余赋秋笑了。
那笑容,长庭知好久没见过了。
不是对着他。
是对着沈昭铭。
他站在街对面,看着那两个人,看着余赋秋的笑,看着沈昭铭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看着他们像老朋友一样说着话。
他站了很久。
久到那两个人说完话,沈昭铭离开,余赋秋转身回了店里。
久到天黑了,灯亮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他还是站在那里。
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以为自己是真的进入余赋秋生活里面了,余赋秋真的原谅他了。
可是,再看见余赋秋对沈昭铭态度和他态度的时候,一切都明了了,不是吗?
……
晚上,下了雨。
很大的雨。
长庭知喝了很多酒。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站起来的时候,世界在晃。
他走出门,走在雨里。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停下来了。
抬头一看——
余赋秋的楼下。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蜷缩在墙角里,蜷缩在雨里。
水从头顶流下来,混着眼泪,分不清是什么。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没有声音。
只有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他看着那扇窗,看着那团暖黄色的光,看着光里偶尔闪过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