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附近做过半年兼职,”薛融道,“经常跟同事来。”
“你知道吗?这附近有一座山,传说……”
“闹鬼?”
“咦?你知道?”
“我一个人去过,当时纳闷为什么没有别的游人,以为是偏僻。下山后才听本地人说闹鬼。其实山上风景很好,山脚下海边也安静,你有兴趣我们等会儿去看看?”
“不敢!”麦小包双臂交叉出个“十”字挡在胸前,“女侠胆识过人,受我一拜。”
她们开始聊食物,附近所有有名的餐馆和小食店薛融都如数家珍,麦小包显摆不成,十分沮丧,“我是local,你怎么可以知道多过我?”
薛融笑了,“我喜欢吃东西啊。”
但她只点了一份鲜虾柚子沙拉,不要沙拉酱。麦小包点的冬阴功汤、烤猪颈肉和菠萝海鲜炒饭,薛融只用勺子分别盛出一小点,放在自己碗里。
“就吃这么多?”麦小包很疑惑。
“嗯。”
“你在减肥?”麦小包瞪眼,“但你已经很瘦了!”
“晚上只可以吃这么多,”薛融说,然后将那一勺菠萝炒饭含进嘴里,神情专注又满足,仿佛全身毛孔都在惬意舒张,“这个有大半年没吃过。”
“你真的很喜欢吃东西,你看你的表情,可以上美食节目!”麦小包心疼地说,“再吃一口吧,不会胖的。”
薛融没理她。她连每天晚上饿着肚子站在橱窗外看蛋糕的诱惑都能承受住,一个麦小包而已,动摇不了她。
她们聊父母和家乡。麦小包的父母住在长洲岛,开一间小铺卖水产。薛融说在她家买过虾酱,麦小包不信。麦小包说你知道吗我们岛上有一个洞——薛融说我知道啊,张保仔的洞。麦小包说你知道吗我们每年都有好多庙会——薛融说我知道啊,北帝庙,我去年去看过太平清醮巡游。麦小包说你知道吗天后娘娘有个传说——薛融说我知道她的传说啊,是那个……
“停!”麦小包说,“你好烦,你一个外地人,不要知道那么多。我本来想称赞那里好玩,然后带你去玩,你配合一点嘛。”
薛融笑得喘不过气。
第二个周末她们约在长洲岛,麦小包带薛融鬼鬼祟祟绕过自家爸妈开的小铺,去另一条街买茶果。
“又骗阿妹来玩啊?”卖茶果的大婶跟麦小包说,“你阿爸知道,打断你条腿。”
“收声啦阿婶,”麦小包赶紧把薛融牵开,“不要听她乱讲,我好少带人来。”
薛融似笑非笑看她,麦小包一脸诚实坚定,“真的。”
“你跟爸妈出柜了?”
“没有讲过,不过他们一早猜到,你看连卖茶果的阿婶都猜到。”
她们在海滩上坐着吃茶果、钵钵糕和甜豆腐花,麦小包说她小时候在这里捡螃蟹,被夹住大脚趾,哭着送医院。她脱了鞋袜给薛融看脚趾上的疤,然后踩进海里一阵疯跑,“下次带你来游泳!你会不会游泳?我教……”
“会,我有潜水证。”
“你好烦啊!你有没有一样不知道不会的,留给我啊。”
“打篮球打得不好。”
“好啦,”麦小包沮丧地说,“下次带你打篮球啦。”
分别的时候,麦小包亲了薛融一下,亲在额头。薛融松了口气,因为如果她亲嘴巴,她会躲开,那样就太尴尬了。
“你有没有更喜欢我啊?”麦小包问。
“有一点。”
“还是‘一点’啊!”麦小包又露出那种装傻的委屈的表情。
薛融很爱怜地看着她。其实要上床的话,一点点中意就够了,只是她暂时还是没有提起兴致。她看出麦小包觉得她很难搞定,她好奇对方会继续到什么时候。
麦小包显然还没有失去兴趣,恋恋不舍地跟她道别,说下次再约。
但下次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
薛融复习期末考,还有几篇重要的小论文。她买了两张瑜伽垫,铺满狭窄的客厅,闲暇时间在上面做瑜伽。一个月之后她的腰又细了两公分,但脸色有些泛黄,因为很少吃米饭。
她在家里给自己和室友煲汤。室友也忙得昏天黑地,喝汤的时候头都要点进碗里。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室友跟她说,“刚才你电话响。”
她去翻找电话,是麦小包打来,后面跟了一条短讯。大意说最近工作太忙,想她了。
薛融知道她的想念有限,或许跟自己的差不多。吃饭,聊天,一起游玩,然后也许是看电影,买礼物,再次游玩……她并没有从麦小包的泡妞流程里看出特别。麦小包的装傻和热情是可爱的,是她喜欢的。自从结识麦小包,她再没去过酒吧,是有暂时停下来看看这个人的意思。但看来看去,也看不出对方的特别,也看不出她在对方心里的特别。
薛融没有回那条短讯。她对着镜子琢磨新的妆容,又想去酒吧了。
麦小包第二天晚上又打来电话。薛融躺在床上敷面膜,指尖从下巴沿着两边唇角,上移到内眼角,沿着眼周缓慢而轻柔地按摩。手机铃声并没有停止她的动作,她细致地按完了三遍,这才在脖子上揩了揩指尖的精华液,拿起手机看了看,按了免提。
“喂——?”麦小包的声音拖得很长,背景音嘈杂,像在酒吧。她并没有问昨晚为何不接电话不回短讯的事,在那边笑着道,“周末一起打球吧!有很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