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融又笑了笑。她从没有在他面前“打扮”过,也不打算为他这么做,甚至觉得没有必要为他穿一次高跟鞋。
他邀薛融周末看电影,说已经订好了位置居中的影票。薛融“放空”了一会儿,说周末有事,考虑后再回复他。
“遇到好机会要抓紧,”男人微笑着说,“不过我很有耐心,我等你慢慢考虑。”
他走之后薛融扶着桌子笑了半天,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他一定觉得自己很有魅力。
薛融最后还是跟mr.有魅力去看了电影。出了电影院,男人邀请她去就近的酒吧,薛融也没有拒绝。他开了一瓶拉菲,跟她聊起电影中的细节,聊思想,聊大师,聊莎士比亚。
薛融突然低头笑了起来。她想起麦小包说,我最近看shakespeare,是不是比你高深?
“怎么?觉得有趣吗?”男人问。
薛融仍是低头笑,“我认识一个朋友,她读书少,只识画画,连莎士比亚都没看过。”
“那样怎么行?”男人说,“莎士比亚是每个人必读的经典,人的一生不能只追逐名利,也要有艺术上的追求。没有思想的生活就好像一杯白开水,人生索然无味,只有当你提升了思想高度,才会找寻到人生的意义。就好比我,虽然我……”
他像展台上的讲师,侃侃而谈,评价思想,评价大师,评价薛融。而薛融已笑得停不下来。
她说了抱歉,起身去厕所补妆。她今天仍是戴黑框眼镜,素色布裙,化了很淡的妆,纤细的眼线。男人没看出来,夸她素颜美、皮肤好,只是仍劝她摘掉眼镜,“认真打扮打扮”。
她对着镜子仔细谨慎地擦掉了眼角的笑泪,补了点粉遮盖脸颊上的斑痕,然后看了看时间,计算着什么时候告辞回家。
伴随着冲水声,身后隔间里的人走了出来。薛融只扫了她一眼,就别开了脸。
麦小包透过镜子看着她,定定地看着,一边看一边走到她身边,打开水龙头洗手。一边洗,一边还是透过镜子沉默地看着她。
薛融索性回过头,也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麦小包。
两个人就这样对着镜子看了三五秒。麦小包抿嘴一笑,是那种生硬而客气的假笑,“好巧。我以为这间店你不会再来了。”
“我也是。”薛融说。因为这就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酒吧。
麦小包又沉默了,薛融淡漠的神情让她无话可说。她低头关了水龙头,然后离开了。
薛融坐回桌前,脸上仍是礼貌的淡笑。
男人继续侃侃而谈。他说了什么,薛融并没有在意。事实上他今晚说的每句话薛融都不在意。她转头将视线转移向了酒吧深处。隔着灯红酒绿的喧闹,轻摇慢舞的人海,麦小包正看着她。
她也看着麦小包。麦小包坐的桌子还是一如既往坐满了活泼热闹的同伴,有男有女。坐在麦小包身旁的女孩子推了推她的手臂,像是有话要说。
但麦小包没有理自己的朋友,而是皱着眉站了起来,笔直地冲薛融走了过来。面无表情,目光如炬,定在薛融的手背上。
薛融惊了一惊,回头一看,这才发现对面的男人已经用掌心覆盖了她的手。
“你怎么了?”男人看起来是要摇晃唤她。
薛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我没事。”但麦小包已经走到他们面前了。
“男朋友?”麦小包笑道。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干净,好似在短短几步间就扫尽了方才眼底的复杂神色。
薛融没有说话。倒是男人先礼貌地笑着接了话,“还不是,我在追她。你是sharon的朋友?”
麦小包仍是一脸笑容,并没有答他,看着薛融道:“我有话同你讲。”
她突然出手抓住了薛融刚被男人抚摸的那只手,一把将她从桌上拽了下来,用与神情完全不符的粗暴,拉着她直带舞池深处而去。薛融踉跄了两步,回头与男人招呼一声,“抱歉……”
最后半个字没在了舞池音乐中。
她被麦小包拽入了人海,在浮浮沉沉中被用力地亲吻。攒动的人头被灯光映照出五颜六色世间百态。人们大笑着随着音乐摇摆,挥舞着他们的手甩弄着他们的身体。数不清的灵魂在人世间狂舞,不知生而为何,不知笑而为何,不知狂欢之后身在何处。麦小包紧紧地搂抱着她,手指滑入她裙边。
在狂舞的人群中。
长裙遮住了她们的动作。她用力地回抱住了麦小包,将脸埋入麦小包锁骨的凹陷,声音被淹没在狂热的鼓点中。人潮一片湿润,天地混沌地晃动着,她被五彩斑斓的光芒覆盖。
麦小包拽着她冲出了舞池冲下了楼,她们一前一后跌跌撞撞地跑在街上,她提着她满是褶皱的素色长裙,里头的内衤库湿透了,黏腻的液体贴在大腿根。
麦小包拦了一辆的士,要将她塞进去,她不进去。她们在街边固执地拖拽。的士司机以为遇到两位烂醉的女士,不想招架,发车而去。麦小包在车后头追了几步,又倒转头去抓住突然跑走的薛融。
“放开我!”薛融挣扎道。
“你发什么疯?”
“放开我,我不想跟你走!”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就是有病!你走啊!你走啊!”
麦小包没有走,她原地蹲了下来,疲惫地抓挠着头发。“你为什么不承认你也中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