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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书屋 > 都市言情 > 温差吸引:墨点青衫 > 第10章
  第9章 学术会议上的影子
  上海深秋的天空是淡淡的铅灰色。
  沈青舟站在“东亚女性文学研讨会”的会场外,手里握着刚打印出来的名牌和议程册。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改良旗袍,外搭灰色针织开衫,头发用白玉簪绾得一丝不苟。八点半开场,她九点十分有发言,现在还有时间喝杯咖啡。
  “沈老师?”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青舟转身,手里的咖啡杯差点倾斜。
  林小雨站在她面前,穿着会务组的红色志愿者马甲,手里抱着摞会议资料。她看起来……很专业,完全不像个大一学生。
  “你怎么在这里?”沈青舟下意识地问。
  “志愿者呀。”林小雨笑着递给她一份装订好的补充资料,“我们学校派了十五个志愿者,我报名了。而且——”
  她压低声音,眼睛弯成月牙:“我想听您宣读论文。课件哪有现场精彩?”
  沈青舟接过资料,翻开一看——是她那篇《明清女性弹词中的“游”与“囚”:空间诗学的性别解读》的完整版,还附带了两篇最新相关研究的摘要。
  “这是……”
  “会务组准备的。”林小雨说得自然,“每位发言老师都有一份。您要喝咖啡吗?我去帮您拿。”
  “不用了,我自己……”沈青舟话没说完,林小雨已经转身走向茶歇区。
  她看着那个红色背影,手指摩挲着资料封面。志愿者名单是提前一个月确定的,也就是说,林小雨至少在那个时候就计划好了要来。
  为了……听她发言?
  九点钟,会场逐渐坐满。沈青舟坐在第三排,翻开议程册。她的论文被安排在“女性书写与空间政治”单元,同组的还有东京大学和台湾大学的两位学者。
  九点零五分,主持人开场。沈青舟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会场后方——林小雨站在侧门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和另一位志愿者低声交谈。她的站姿很端正,侧脸在会场灯光下线条清晰。
  九点二十分,第一位发言者上台。沈青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眼角余光总能看到那个红色身影在会场边缘安静地移动:调整投影仪角度,给迟到的学者递资料,给前排的老教授倒水。
  专业得不像个十八岁的女孩。
  九点五十分,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下面有请华东师范大学沈青舟副教授,论文题目《明清女性弹词中的“游”与“囚”》。”
  掌声中,沈青舟走上台。她插好u盘,打开ppt——然后愣住了。
  屏幕上只有一片漆黑。
  会场响起轻微的骚动。沈青舟的心跳快了一拍,她迅速检查连接线,重新插拔u盘,但屏幕依旧没有反应。主持人快步走过来,低声问:“沈老师,需要技术支持吗?”
  “可能是文件损坏……”沈青舟的额头渗出细汗。她准备了三个月的论文,所有的图表、引文、分析框架都在那个ppt里。
  “老师。”
  声音从舞台侧面传来。沈青舟转头,看见林小雨站在台阶边,手里举着一个银色u盘。
  “我这里有备份。”林小雨说,声音不大但清晰,“您昨天发给确认茶歇时间的邮件里,附件有ppt。我担心会场设备兼容问题,昨晚转存成了pdf版,也做了wps备份。”
  沈青舟怔住了。
  林小雨已经走上台,把u盘插进电脑。屏幕亮了,pdf文件打开,排版和原ppt几乎一模一样,甚至还多了几页补充资料的超链接。
  “可以吗?”林小雨轻声问。
  沈青舟深吸一口气,点头:“谢谢。”
  林小雨退到舞台侧面,但没有离开。她就站在那里,像个沉默的护卫。
  发言继续。
  沈青舟很快进入状态。她讲弹词女作家如何通过想象性的“游”——梦游、神游、书游——来突破现实空间的“囚”;讲《天雨花》《再生缘》中的女主角如何在男性主导的叙事框架里开辟女性自己的空间诗学。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逻辑清晰。但每当她看向台下时,眼角总能瞥见舞台侧面那个红色身影。像某种无声的支撑。
  二十分钟的发言结束,掌声热烈。提问环节,有学者问:“沈教授,您提到‘游’是女性对现实压迫的想象性反抗,那么这种反抗是否有其局限性?毕竟想象不能改变现实。”
  沈青舟正要回答,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林小雨。女孩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清澈的笃定。
  “您说得对,想象不能改变现实。”沈青舟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但它能改变看待现实的方式。当女性在文字中想象自己‘游’出闺阁、‘游’出家庭、‘游’出时代限制时,她们至少在一个维度上获得了自由——意识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往往是现实改变的第一步。”
  掌声再次响起。
  提问的学者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茶歇时间,沈青舟被几位学者围住交流。她一边回答着问题,一边用目光搜寻那个红色身影。
  林小雨在茶歇桌旁忙碌着——她正给一位坐着轮椅的老教授端去热茶,弯腰时仔细调整杯柄角度,方便对方拿取。然后她又走向甜点区,用夹子把几块桂花糕单独装进小碟子。
  沈青舟的心脏轻轻一缩。
  十分钟后,林小雨端着那个小碟子走过来,碟子里是两块小巧的桂花糕。
  “沈老师,”她把碟子放在沈青舟手边的桌上,“补充点能量?”
  围着的学者们善意的笑了。有人打趣:“沈教授的学生真贴心。”
  沈青舟的脸微微发热,但她平静地点头:“谢谢。”
  林小雨转身离开,继续去忙会务工作。沈青舟看着她穿梭在人群中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女孩说“因为撑伞的人总是先照顾别人”。
  原来,她也一直在照顾别人——用她自己的方式。
  下午的议程比较轻松。沈青舟听完最后一个单元,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林小雨又出现了。
  “老师要回酒店吗?”她问,“会务组有车送。”
  “我想走一走。”沈青舟说,“酒店不远。”
  “那我送您吧。”林小雨已经脱下志愿者马甲,露出里面的白色卫衣,“我也回酒店拿东西。”
  两人走出会场大楼时,天已经暗了。上海的傍晚有种潮湿的暖意,梧桐叶还没落尽,在路灯下泛着金黄。
  她们沉默地走了一段。外滩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味道。
  “今天谢谢你。”沈青舟终于开口,“那个ppt……”
  “应该的。”林小雨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老师的论文写得真好。特别是‘意识自由是现实改变的第一步’那句,我记下来了。”
  沈青舟侧目看她:“你听得懂?”
  “有些地方不太懂,”林小雨诚实地说,“但核心观点我听明白了。而且……”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沈青舟:“我觉得您说得对。有时候,光是想象另一种可能,就已经是一种抵抗了。”
  沈青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女孩在课堂上提问时的眼神,想起她说“撑伞的人总是先照顾别人”,想起她救绿萝时专注的侧脸。
  这个孩子,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想象另一种可能——关于师生关系的,关于情感表达的,关于两个相差十岁的女性之间,可能存在的……
  “林小雨。”她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做这么多?”
  女孩歪头:“什么做这么多?”
  “报名志愿者,备份ppt,记住桂花糕……”沈青舟顿了顿,“还有之前那些——雨伞,绿萝,深夜图书馆。”
  林小雨看着前方的人流,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她轻声说:
  “如果目标是星星,那么搭梯子、造飞船、学天文,都不算‘太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沈青舟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她想问“你的目标是什么”,想问“那颗星星是谁”,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
  “你还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别太早就把目标定在……太远的地方。”
  林小雨转头看她,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老师,您不觉得吗?有些目标,不是因为远才值得追求,而是因为它就在那里,那么亮,那么真实,让你没办法假装看不见。”
  风更大了,吹起两人的头发。沈青舟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不是被冒犯,而是被一种过于清澈的真诚所洞穿。
  “……快走吧,要下雨了。”她最终说。
  她们加快脚步。到酒店门口时,林小雨从包里掏出个纸袋:“老师,这个给您。”
  沈青舟接过,里面是个精致的木盒子,盒盖上刻着上海的梧桐叶图案。
  “是什么?”
  “打开看看。”
  沈青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钢笔。深蓝色笔身,笔尖是14k金,笔夹上刻着一个小小的“舟”字。